党某,女,45岁,奇村人。一日其夫请余出诊,患者卧于炕上,枕前放置两根尺余长光滑木棒,唾有痰涎之纸团狼藉遍地,室内卫生极差。陈设简陋,褐衣破被,一幅藜藿之象呈于目前。

痫病

其夫叙云:13年前,因发热、关节肿痛,医予祛风治疗,当晚,药后汗出之际,猝受惊吓,汗遂止。关节疼痛非但不止,反增添肢体麻木,心悸易惊,后关节逐渐变形。

案一: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证其一

初尚能料理家务,继则不能行立,至后卧床不起。时值北京阜外医院医疗队下乡,诊断为类风湿性关节炎。治疗三月余,服药期间疼痛减缓,停药病情如故。自卧床后,体躯日趋肥胖,腹大如釜,腰围四尺余,不能翻身、起卧。

索某,男,13岁,永兴庄人。1979年元月来诊。

下肢大肉尽脱。膝关节犹如铆钉固定,左腿只能伸展约70。,右腿可伸130。左右。上肢能随意活动,借助木棒探取、推移炕上物品。最痛苦者,前年又增胸腹疼痛,或窜或憋,咳唾引痛,手不可近,痛甚时讲话亦难连续。每日子夜自觉气从腿股冲逆,至腹后变成疙瘩,大如拳头,状似豚奔,结于心下,有碍呼吸,烦惋莫耐,持续一时左右,疙瘩自行消失,方渐安适。若逆甚时呕吐清涎,吐后疙瘩亦可消失。喜唾痰,质黏稠,每5~10分钟便唾一次,以致遍地狼藉。胸以上喜凉,膈之下喜热。胃纳好,大便时秘时泻。常小便淋痛。带下黄稠,月经三四月一行。两月前,复因吐血住奇村分院,胸透提示:肺水肿。血压116/72mmHg
。化验室报告:肝功能TIT10U,’rFT+++,红细胞420万/mm3,白细胞6200/mm3。因在吐血期间,未作钡餐。治疗半月,吐血得止,肺水肿消失而出院。

一周内两次仆倒于地,一于睡醒之后,一于玩耍之时。

其余症状则一如往昔。

皆呈突然仆倒,不省人事,口流涎沫,牙关紧闭,齿咬舌破,犹不知也。肢体强直,小便自遗。急掐人中、合谷穴,约三五分钟始醒。本院儿科赵主任疑为癫痫。余望其面色红润,二目炯炯,起居如故,饮食正常。外无六经之形症,内无脏腑之所苦。沉思良久,一筹莫展,难以书方。再询之,知寐后常有惊惧之状,仅此蛛丝马迹,诊为七情之惊。

观其面色晦暗黧黑,舌淡红,苔白腻。触知胸腹背膂皮肤柔软如绵,而深触皮下肌肉则坚硬如石,真罕见也。

扰乱神明。遂拟仲圣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试之:

诊得脉象沉伏。

柴胡12g黄芩10g半夏12g党参10g甘草6g龙牡各15g桂枝6g川军6g茯苓15g三剂

脉症分析:发汗期间,猝受惊恐,玄府封,腠理闭,邪不得解。浸淫于皮肉,稽伏于筋骨,日久则肌肉顽麻,骨节畸变。因惊恐气郁之刺激,致气血逆乱,升降失司,津液遂化为痰饮。痰饮之成,随气升降,无处不到,凌心则心悸失眠。留胃则恶心呕吐,上逆则奔豚跳跃,下注则便稀带多,流窜经络则疼痛不已。怙恶不悛,一十三年,真鲁之庆父、汉之莽卓也。治当峻剂猛逐,非荆轲剑、搏浪锤,不能荡其巢也。拟礞石滚痰丸6g
,早晚各服一次,连服三日。

三月后其母患病来诊,言子再未发病。以后每年相访,未见重犯。

二诊:胸腹疼痛减轻,唾痰减少,继服五日。

案二: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证其二

三诊:滚痰丸服之八日,从未泄泻,亦不疲倦。奔豚仍昼伏夜出,上逆如故,呕吐清水,此饮邪之证也。饮为阴邪,故发于夜也。宜更兵换将,改逐饮以治。拟十枣汤加减:

王某,女,16岁,部落村人。自幼未见癫痫,家族中亦无此疾。1982年11月某日,猝然昏仆倒地,不省人事,目睛上翻,四肢抽搐,口吐白沫,10分钟左右,始渐渐清醒。翌日,就诊于某医院,脑电图检查:呈异常脑电图,提示癫痫。一年中,抗痫药苯妥英钠等,按时按量,认真服用,然病证仍频频发生。今由成昂怀老先生介绍来诊。

甘遂1g 大戟1g 白芥子1g

询知胸胁苦满,胆怯易惊,遇事易怒,情不自禁,饮食起居一如往昔。触知腹肌挛急,脐左动气,脉来沉弦。

研末,红枣10枚煎汤,早晨空腹送下,连服七日。

由脉症观之,证属痫病,似由惊气而来。柴胡加龙牡汤虽为伤寒治方,然下气平惊,宁心安神,其效无出其右者。苯妥英钠等药,久服不效,嘱令停用。

四诊:药后泄泻大量水样泡沫便,胸腹痛大减,奔豚发作次数减少、程度减轻。首战告捷,宜乘胜击之,直捣黄龙。原方续进。

柴胡12g黄芩10g半夏10g党参10g茯苓10g龙,牡各30g川军6g桂枝10g三剂

五诊:服药已二十日,胸腹疼痛几近消失,惊悸止,能安卧,奔豚偶作,随即消失,板硬之肌肉明显变软,腰围缩减八寸。自己可慢慢起卧,不倦软,不泄泻,诸症次第减失。邪衰大半,扶正已至其时,疏与六君子汤,七攻三补,宽猛相济,以求政和。拟:

二诊:大便日二三行,呈黑脓便,胸满减轻,嘱守方续服。

原方,每日一剂,连服七日。

自服药后痫病再未发作,坚持用药30余剂,胸胁苦满消失。胆怯易惊不再。一年中几次随访,痫病如入海泥牛。

党参10g 白术15g 茯苓15g 陈皮15g 半夏10g 甘草3g

20年后,彼患肾病综合征来诊,知痫病确已根除。

三剂,第八日起每日一剂。

案三:瓜蒂散证

按:患者症状林林总总,麇集一身。卧床13年,食、寐、便俱于斗室之内,苦不堪言,痛不欲生。为惊痰、实痰、顽痰之属所致。短期内绳之以法,实为不易,本要抽丝剥茧,缓缓图治。奈家境贫寒,无力买药,多次所服之药均系余赠,时余月薪34,5元,仅可养家糊口而已。医治三月,初得效时,余调往市医院,治疗中断。后闻旧病复发,依旧卧床不起。张景岳谓:“善治痰者,惟能使之不生。方是补天能手。”余自愧不能。此1979年之事也。

王某,女,13岁,住利民中街食品厂宿舍。素体健无恙,活泼上进。1985年10月10日晚9时许,正做作业,自觉身体不适,便倒卧床上,不省人事,手足抽搐,角弓反张,掉下床来,口吐白沫,小便失禁,约十分钟始得清醒。翌晨又如是发病一次。地区医院经脑电图检查诊为癫痫。住院旬余未发病,出院两月又发作一次,遂来求诊。

补记:“四清”时其夫为村干部,属清查对象。半夜工作队员翻墙入院,致其受惊,从此一病不起。怨天乎?尤人乎?

面色暗黄,为痰饮之貌;舌润脉滑,系水湿之象。痰饮水湿,其源本一。脾不健运,肾不鼓舞,从阳化痰,从阴化饮。占据中州则饮食无味,恶心漾漾;痞阻升降则头闷眩晕,痰鸣辘辘;上扰清官则神舍失守而为痫病。
《丹溪心法·痫》云:“痰涎壅塞,迷闷孔窍”,是以为痫。

《医宗金鉴·幼科心法要诀》亦云:“痰痫平素自多痰,发时痰壅在喉间,气促昏倒吐痰沫,一捻金与滚痰丸。”今痰饮呈向上之势,一捻金、滚痰丸显然不当,宜因势利导,一涌叶之,

豆豉15g,煎汤送服瓜蒂散3g。

药后呕吐痰涎甚多,头昏脑涨大减,胃纳亦可。遵衰其半而止之旨,嘱服脾肾两助丸。若脾为胃行其津液。肾为胃司其开阖,则痰饮定能消于无形。

二诊:痰饮桀骜不驯,并未归川入海,反而再起东山,兴风鼓浪。近日又犯病一次,且体倦嗜睡,头昏脑涨,咳嗽多痰,恶心呕吐,大便数日一行。除恶务尽,继祛痰为治。

豆豉15g,煎汤送服瓜蒂散4g。

三诊:药后呕吐痰涎较上次更多,并有团状痰块数枚,吐后精神疲惫不堪,蜷卧少动。虑其窠臼复存,将息三日,又一鼓作气,乘胜而进,投礞石滚痰丸6g,下泻黏秽之物甚多。谅邪已净,舍补何为?嘱服脾肾两助丸月余。随访多年,知病未犯。

案四:四生丸证

王某,干部,年已古稀。患高血压、脑动脉硬化、冠心病诸多病证,在乡下疗养。近两年又增痫病,一月左右发病一次。发作前两三日,咀嚼不停,目瞪发呆,发作时大叫一声,仆倒于地,不省人事,口吐白沫,头摇肢搐,小便失禁,三五分钟后,方渐苏醒,然仍半昏半醒,答非所问,循衣摸床,撮空呓语,之后数日身倦乏力。某医院诊断为局灶性癫痫,治疗不效。今春邀余诊治。望其面色萎黄,略有浮肿,目睛呆滞,表情淡漠,手微抖颤,舌苔白腻。询知头眩晕,手麻木,喜唾痰涎,纳呆化迟,大便两三日一次。切得脉来弦滑。诊腹无压痛。

脉症相参,证属风痰为患,内蒙心窍,外窜经络,故见头眩肢麻,治当祛风涤痰。时药房无四生丸,遂改汤服之。

生川乌6g生半夏10g生南星10g生白附子10g三剂

药后未见不良反应,以风痰非朝夕可散,既无不适,便守方续服。嘱将原方研为细末,每日2次,每次3g,米汤送下,连服一月。服药期间痫病未犯,停药半年亦未见发作。

李映淮老师评语:古稀之年,运化无力,一则气血化生不足,致血虚风动;二则痰湿内聚,与风相合,是为风痰。四生丸为治风痰良药,然仅可治其标。其本在脾在肾,故应平时滋补脾肾,方为恰当。

崩漏

案一:桃仁承气汤证

杨某,17岁,某砖厂工人。经期劳作过甚,致经血四十余日淋沥不止。初不介意,未予重视,后头晕目眩,体倦乏力,始来就诊。出血时多时少,色暗有块,少腹阵痛,块下痛可暂缓。纳便正常。舌质淡红,脉滑数有力,左少腹急结拒压。

观其脉症,证属劳伤冲任,子宫蓄瘀。予以消瘀活血,凉血止血。拟桃仁承气汤加味:

桃仁10g大黄6g桂枝6g甘草6g芒硝3g生地榆10g黄芩炭10g二剂

二诊:仍出血不止,头晕眼黑益甚,脉来滑数。此瘀血未去故也,宜加大逐瘀力度。

原方加三七参6g,二剂。

三诊:药未尽剂,崩漏已停,腹痛亦止,惟头晕体倦,改八珍汤善后。

按:行经之际,力小任重,损伤冲任,络脉破裂,故胞宫蓄瘀而崩漏不止。化瘀止崩,属通因通用之治,应首选三七。张锡纯云:“三七化瘀血而不伤新血,允为理血妙品”,“三七一味,可代《金匮》之下瘀血汤,且较下瘀血汤更稳妥也。”足见其化瘀之力。

崩漏见滑脉者,瘀血证也。

案二:桂枝加附子汤证

李某,女,40岁,芝郡人。素日形体消瘦,虚弱多病,今年妊娠五月行引产手术,术中出血较多,迁延半月方止,亦未及时调补。术后36天,复又见红,量多色淡,微有血块,少腹不痛,自认为月经,未予重视,七日血不减,始就医。先用消炎、止血剂不效,后又行刮宫术,量虽减,犹未止。逶延月余,致虚衰益甚。头晕目眩,体倦无力,昼不思食,夜不得寐,心悸筑筑,汗出津津。近复因食水果患泄泻,一日三四行。恶心嗳逆,肠鸣后重。本属至虚之体,复遭创伤、伤食之苦,真乃“船破偏遇顶头风,屋漏反遭连夜雨。”询知自引产后,时发热,自汗出,汗后恶寒,口不于,不思饮。视其面色萎黄,爪甲少红,舌淡白,苔薄白。切诊脉象沉缓无力,腹直肌紧张,无压痛。

观其脉症,知其气血两虚,营卫不和,阳气失固,故漏、汗、利诸症一时并见,治当调和营卫,补阳益气。拟桂枝加附子汤加味:

桂枝10g白芍10g炙草6g附子6g白术15g黄芪15g生姜10片红枣5枚二剂

二诊:崩漏停,下利止,知饥思食,发热汗出、心悸失眠亦轻。仍恶寒,脉象弱。拟原方二剂。

三诊:发热汗出止,不再恶寒,诸症悉轻,嘱服归脾丸善后。

按:《伤寒论》20条云:“太阳病,发汗,遂漏不止,其人恶风,小便难,四肢微急,难以屈伸者,桂枝加附子汤主之。”指出阳虚液脱之病因、症状及治方。证之临床,桂枝证加阳虚液脱者,即可投用,不必限于发汗与否。如本案久漏不止,为阳虚液脱之因,亦系遂漏不止之“红汗”也。故投桂枝加附子汤以治。可见伤寒方非囿于治伤寒也。

案三:四逆加人参汤证

余在市二院供职时,某日傍晚,同乡阎某,匆匆而至。

言妻病甚,希急与治。遂戴月飞(自行)车,十里路程,二十分即至。

病妇面色咣白,唇舌淡白,汗出如洗,头发尽湿。头晕目黑,语声低微,四肢逆冷,脉沉微细数,一派亡阳之象显露无遗。问素体甚健,何以一病如此?其母答曰:“怀孕三月,不欲人流,而自行挤压。今早见红,初喜甚,以为堕胎成功,不料血大下,一刻凶似一刻,已盈盆矣,犹仍不止。”余已明了,此不全流产也。然胚胎不下,血永无宁时。用中药清宫,已非最佳。遂一面请医院妇科出诊处置,一面从乡卫生所购取附子10g(捣碎),人参10g,干姜6g,炙甘草6g,山萸30g,用开水急煎。服后约十分钟,血渐减少,四肢逆冷亦不似先前。又约十分钟,妇科赵大夫至,立即施行刮宫手术,术毕,其血即止,四肢转温。

拟归脾汤,嘱服一月。吁,无知愚行,可不畏乎!

案四:阳虚血热证其一

李某,尚未而立之年,竟已子女成群,难怪其阴血虚损。今春产时,身边无人护理,出血过多,几濒于危。历时43日,血总不止,量不多,色暗红,少腹不胀不痛,腰脊酸软,失眠脱发,头晕眼黑,如立舟车,心筑筑动悸,身微微颤抖,纳后化迟,口舌糜烂,干灼作渴,大便干秘。

视其面颊微红,舌质红瘦无苔。切得脉象沉而细数。诊腹亦无抵抗。

观其脉症,证属阴虚血热,冲任不固。《傅青主女科》云:“冲脉太热而血即沸,血崩之为病,正冲脉之太热也。”治当滋阴清热,固冲摄血。拟:

白芍15g生地15g龟胶10g阿胶10g麦冬15g元参15g山药15g旱莲草15g龙牡各15g黑芥穗6g红枣6枚三剂

二诊:三剂尽,血已不见,诸症减轻。近带下如注,同属冲任不固。拟:

山药15g菟丝子15g 白术15g石斛15g龙牡各15g白果10g三剂

按:素阴血亏损,加之产时亡血甚多,更虚其阴,致冲任不能固摄而漏下不止。诸风掉眩,皆属于肝,肝阴虚则头晕眼黑;心为神舍,阴血虚则心失所养而动悸,神不守舍而少寐;腰为肾之府,肾阴虚则腰脊酸软;胃为水谷之海,胃阴虚则纳化呆滞,心热似饥;胃开窍于口,虚火上炎则口糜口干。虽症状纷繁,然病因一也。故予滋阴补肾,固摄冲任,依法治之,果如所愿。

案五:阴虚血热证其二

张某,45岁,忻口村人。素患心动悸、脉沉结。近时崩时漏,已历时一月,色鲜质黏,腹不胀痛,面色皓白,两颧发红,红赤之处,血丝根根可数。腰膝酸软,体倦头晕,饮食尚可,二便正常。或言虚,用人参归脾补之;或言瘀,用桃、红、三七逐之。药证不合,血总不得归经。

脉症分析:言其虚,血非淡红清稀,且不自汗,不气短,显非阳气虚弱;言其瘀,少腹不痛,更无压痛,舌不暗,脉不涩,一无宿瘀之蛛丝马迹。今血色鲜红质黏,‘心烦少寐,颧赤舌红,口苦口臭,六脉细数,显属阴虚血热。

逼血妄行。治宜滋阴清热,凉血止血。拟:

黄芩炭10g生地15g白芍15g阿胶10g龟板15g川断15g龙牡各30g二剂

二诊:药后血止,第三日复见红少许。燎原大火已熄。

仅遗星星之火,治法不变。

原方加旱莲草15g,仙鹤草15g,三剂。

三诊:血已归经,惟腰脊酸痛,舌尖红,脉细数。仍属肾阴虚损证也。拟知柏地黄丸30粒,一日2次,一次1粒。

案六:气阳两虚证

王某,女,32岁,余乡人也。素阴虚骨蒸,常潮热咯红。经水刚毕七日,复又下血三日。所异者,每咳血则随之而崩,且量多色鲜,不咳不下,或仅有余沥少许。视其形瘦颧赤。舌红无苔。诊得脉来细数,左关呈弦。

审症察脉,血崩由气阴两虚,肝不藏血所致,治当滋阴益气,柔肝摄纳。拟增液汤加味:

生地30g沙参15g元参15g麦冬15g白芍30g五味子10g桑叶10g二剂

二诊:服药当晚咳嗽减轻,血亦减少,今已全止。嘱守方续服三剂。

按:肺阴久虚,肺气亦虚。气帅血行,气脱血崩。咳则血崩为气虚之明证。且肺虚则金失制节,致肝木横逆而藏血失职,故肝脉见弦。采用滋阴益气,柔肝摄纳法,咳嗽得止而血亦归经。桑叶甘寒,可清肺叶之热,以叶治叶,取类比象,乃同气相求之意也。

案七:脾虚肝郁证

郜某,62岁。46岁闭经,今见红20余日,时多时少,少腹隐痛,两胁胀满,腰脊酸困,体倦神疲,饮食不思,大便艰涩。视其面黄神疲,舌质淡红无苔,诊得脉细无力,左关呈弦。

妇人以血为本,由脾统摄,藏血靠肝。年迈脉细,脾虚可知。两胁胀满,关脉见弦,乃肝郁之象。今脾虚不统,肝郁失藏,故而下血。或疑年老下血为子宫癌肿,遂按迹寻踪,细察详审,知其非也。以少腹虽痛而不拒压,血虽下而不臭秽,脉虽弦而不洪大。虽然如此,仍以谨慎为是,转请妇科检查,排除癌肿后,采用补脾舒肝法治之。拟安老汤加减:

党参10g黄芪15g白术15g熟地10g当归10g阿胶10g黑芥穗10g香附10g白芍15甘草6g二剂

二诊:血止,诸症减,原方继服三剂。

按:七七天癸竭,地道不通。年逾花甲,经断复来民间谓之倒开花也。本案属脾不统血,肝不藏血,故投傅青主安老汤而愈。

案八:冲任虚损旰郁血瘀证

沈某,年已七七,冲任虚衰,地道本应渐趋不通,今反崩中二月之久,色暗夹块,少腹疼痛。治不得法,致心悸、失眠、眩晕、腰痛等诸症接踵而至。观其面色皓白少华,色夭不泽,舌质淡白,知系阴亏亡血。诊脉沉细无力,更证肝肾不足。腹痛、有血块者,兼有血瘀也。
《妇人大全良方》云:“妇人崩中漏下者,由劳伤血气,冲任之脉虚损故也。”治当补肾益气,固冲化瘀,安冲汤众法俱备,更加灵脂以增止痛逐瘀之力。

生地24g白芍15g川断15g 白术15g黄芪30g龙牡各30g海螵硝15g茜草10g灵脂10g三剂

二诊:崩转为漏,为肾虚不摄;腹痛止,瘀块消,乃瘀血已化:心烦,口渴思饮,脉呈弦象,属肝气郁结,内有伏热。治宜补虚固摄,舒肝清热。拟小柴胡汤加减:

柴胡12g黄芩10g苏子15g党参15g甘草6g生地30g乌梅30g黄芪30g三剂

三诊:崩漏止。改用归脾丸、六味丸善后。

按:安冲汤为张锡纯先生所制,为治冲任虚损崩漏之良方。验之临床,以虚寒者为宜。若有热象,酌加知母、黄芩、地榆、贯众。

案九:脾肾两虚血瘀证

王某,女,44岁,王府村人。虚劳体质,月经先期,量少质稠。此届经潮,旬余不止,时多时少,多时如雷雨,少时如屋漏。某医与养血归脾汤三剂,不效。更医,注射安络血、止血敏,血出依旧。拖延月余,赢弱颇甚。症见面色皓白,舌淡少苔。五心烦热,夜不能寐,腰脊酸痛,饮食不思,少腹阵痛,痛后出血,色暗夹块,块下痛减。

切诊脉象沉弦,少腹急结。

观其脉症,证属脾肾两虚,胞宫宿瘀。治当逐瘀推陈,若瘀荡尽,新血自可归经。然活血宜行气,气行血则行,逐瘀须补血,血足瘀方尽。唐宗海《血证论》亦云:“不补血而去瘀,瘀又安能尽去哉?”故拟止崩逐瘀汤加减:

当归10g黄芪30g三七3g灵脂10g蒲黄10g龙牡各30g海螵蛸15g茜草10g丹皮10g香附10g二剂

二诊:药后少腹剧痛,旋下黑色血块数枚,翌日出血止。惟少腹疗痛,倦怠腰困耳,此血海空虚,络脉失养也,此时之治,当健脾补血,充盈血海。拟归脾汤加白芍、生地治之。

按:崩漏一证,原因种种,临床须详细辨识。因瘀致崩漏者,逐瘀为首选。若纯以止血,一如舍源而截流,即使断流,亦仅一时之效。

本案要点为腹痛出血,血下痛减,少腹拒压,日久不止,虽无舌紫、脉涩,仍须以瘀论治。体虽赢弱。证则属实,为虚实相兼证也,故瘀消之后,惟补益脾肾为务。

案十:气脱血崩证

《素问·上古天真论》云:“七七任脉虚,太冲脉衰少。

天癸竭,地道不通。”临床有七七后行经而无病状者。为气血不衰,应属正常。七七之后经期延长,月经量多,久久不净者,多为脾不统血,肝不藏血也。原平市刘某,53岁。

近三年,月经先期,十余日一汛,汛则量多如崩。延期10~20日,色暗红,质黏稠,少腹不痛。四处求治,时轻时重,一直未愈。因亡血日久,血海空虚,身体疲惫不支,头晕心悸,二目干涩,五心烦热,失眠多梦,皆一派营血虚损之象。1974年6月4日初诊。望其面黄少华,形体瘦削,舌质淡红,舌苔薄白。诊脉弦甚,腹无压痛。视为肝郁血热,冲任两虚。今经毕11日,又将至焉,此时之治,宜舒肝解郁,清热凉血,试图阻止月经早潮。拟逍遥散加味:

柴胡12g 白芍15g当归10g 白术15g薄荷3g茯苓10g甘草6g生地15g丹皮30g二剂

二诊:山洪桀骜不驯,经仍先期而汛,量多色鲜,舌红少苔,脉弦略数。此阴虚血热,逶延日久,病势已深,非旦夕可医,宜清热凉血,补肾固冲。拟凉血固经汤:

龟板15g
白芍15g生地15g生地榆15g黄芩10g柏叶10g知母10g地骨皮15g海螵蛸10g茜草6g龙牡各15g二剂

三诊:血出不止,已历时22日,倦怠神疲,眩晕眼黑,动则汗出气短,心悸筑筑,口干不思饮,脉弦细数,重按无力,皆一派气不摄血之象。急宜补气摄血,滋阴凉血。

拟固本止崩汤加减:

人参6g白术15g黄芪30g生熟地各10g知母10g白芍15g柴胡6g二剂

四诊:血止。余症如前,守方续服五剂。

半年后因头痛来诊,知其月经再未潮汛。

按:本案治以舒肝清热,滋阴凉血,补中益气,皆不为错。分析治疗成败:一、病人违医嘱,一暴十寒,每药后等待数日始复诊。二、应数法合用。因拘于先哲“弦为肝气不调,补而无用”之说,而分别使用,若首次将三法同冶于一炉,制一方而众善俱备,或可收效。师古不泥古,余难能也。

案十一:惊恐血崩证

刘某,32岁,上社乡人,1991年8月5日求诊。言称追于种种原因,于上月施行绝育手术。肝气不舒,复受惊吓,致40日内出血三次,量多如崩,少腹抽引作痛。今又延期8日。症见神疲不支,面黄少华,略带浮肿,眩晕头痛,腰腿酸困,心悸心烦,胸满脘胀,茶饭不思,大便二三日一行。舌淡白少苔,脉弦细略数。检阅所服处方,有安冲汤、归脾汤、三七、诸炭等等,皆无效应。

综观全症,知崩漏为惊恐所致。
《素问·举痛论》云:“惊则心无所倚,神无所归,虑无所定,故气乱矣。”气乱则血难以归经。历时较长,失血过多,气血并亏,阴阳失调。新病阴阳相乖,宜纠偏补弊;久病阴阳俱损,则宜平秘阴阳。王九峰谓:“因惊恐而致病者,主于肝胆,因病而生惊恐者,属于心肾。”故平肝宁胆应为首选,补气摄血在所必需。拟调心汤加味。

柴胡12g黄芩10g苏子15g党参15g甘草6g川椒10g丹参30g郁金10g瓜蒌15g百合30g乌药10g牡蛎30g麦冬15g五味子10g茯苓10g仙鹤草30g二剂

二诊:出血止。纳寐仍差,此心脾两虚,气血一时难复故也。

原方减仙鹤草,加酸枣仁15g,鸡内金10g,三剂。

三诊:胃纳增加,睡眠甘甜,诸症悉已,精神明显转佳,遂将原方抄付,嘱服五剂,以善其后。

闭经

调心汤证

郭某,女,33岁,区外贸局干部。主诉:人流术后闭经半年。

患者既往月经正常,足月生产一胎,人工流产四次,末次为1986年10月份,术后一直无月经,迄今业已半年。

上月曾在市某院妇科就诊,经B超检查,提示子宫萎缩。自觉神疲乏力,心悸自汗,动则尤甚,头晕耳鸣,腰膝酸软,无带下,阴道干涩,性欲淡漠,胃纳好,大便秘,二三日始一行,喜叹息,多烦躁,面色如常。舌淡红润,苔薄白,脉弦细,上鱼际。

子宫称奇恒之腑,属整体一部分,整体失调可直接引起月经之变化。反之,子宫创伤亦可引起机体之变化,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也。故子宫损伤,可调节整体而得以修复改善。《素问·评热病论》云:“胞脉属心而络于胞中。”故协调整体,强心活血,为本案之治疗法则。拟刘绍武先生调心汤:

柴胡15g黄芩10g苏子30g党参30g甘草6g川椒10g丹参30g郁金10g瓜蒌15g百合30g乌药10g牡蛎30g麦冬15g五味子10g红枣10枚

服至40剂时,心悸、自汗基本消失,腰膝微觉酸软,阴道已不干涩,微有白带。守方更服20余剂,月经始潮。

经B超检查:子宫大小形态正常。半年后偕人来诊,知其月月如期潮汛。

经期瘾疹

地骨皮饮证

薛某,女,23岁,令狐村人。每届经前4~6天,瘾疹成堆成片,初则手足四肢,继而头面全身,瘙痒烦热,午后尤甚,影响睡眠,经毕自愈,已历三载。经期准,量多色鲜。素多鼻衄,口渴思饮,口苦。舌淡红润,脉滑略数。

今又将汛,瘾疹复甚。

唐容川谓:“火盛则起疙瘩,风盛则作痒。”患者体壮面赤,经血量多色鲜,口渴思饮,鼻衄脉数,皆一派血热火旺之象。热极生风,风火相煽,故发于经前——冲脉旺盛之时。治宜清心凉血,疏风散热。拟地骨皮饮加减:

生地30g 白芍10g 当归10g 地骨皮15g
白薇10g青蒿12g丹皮10g牛蒡子10g桑叶10g薄荷6g蝉衣10g二剂

二诊:瘾疹消失。嘱下次经前再服原方二剂。后因它病来诊,知前症再未发生。

按:经期瘾疹,经后消失,为少见之症。根据“诸痛痒疮皆属于心”之病机,针对经血量多、色鲜、鼻衄、口渴思饮、脉象滑数等血分实热症状,予以清心凉血,疏风散热,依法治之,瘾疹果隐。

带下

案一:桂枝新加汤证

杨某,女,27岁,张野农民。流产刮宫时失血较多,自恃体壮,未予重视与调理。逾十日,白带如注,腥臭清稀,少腹疗痛,腹中气上冲逆,恶心欲吐。喜温恶寒,手指触冷即抽掣疼痛,常以厚被裹身,裹则发热汗出,或稍事活动亦汗出津津,腰脊酸痛,体倦神疲。视其舌,红润少苔。诊其脉,细缓无力。触其腹,当脐悸痛,少腹挛急拒压。

脉症分析:发热,汗出,恶寒,脉象细缓,为营卫不和,气阴两虚。营卫不和者,当用桂枝汤和之,兼气阴不足者,则宜桂枝新加汤和之益之也。

桂枝10g白芍15g党参15g甘草6g生姜10片红枣5枚三剂

二诊:带下大减,腹痛、冲逆等症均较前为轻,仍时发热,自汗出,口于思饮,原方加天花粉15g,服四剂而愈。

按:《伤寒论》62条云:“发汗后,身疼痛,脉沉迟者,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、人参三两新加汤主之。”指出汗后表未解,气阴虚之症状与治方。今带下如注,可视为汗出过多;少腹疼痛亦如气血不足、筋脉失养之身疼痛。

俱为气阴虚损之象,且营卫不和,故借桂枝新加汤以治。

腹诊虽有喜压为虚、拒压为实之说,然本案为腹肌拒压,与病邪结里,痛位固定者异也。

李映淮老师评语:由脉症观之,为阳虚寒湿侵入胞宫,首先应考虑桂枝加附子汤类方剂。
“带下如注,可视为汗出过多,少腹疼痛亦如气血不足、筋脉失养之身疼痛。”似此理解,使用经方范围大矣!

案二:茵陈蒿汤证

李某,女,37岁,木芝村人。带下淋漓一年余,服消炎药,静脉点滴青霉素、灭滴灵,易医与服易黄汤加味。

均不见好,遂来求诊。询其质状,黄稠如脓,阴痒蚀痛,少腹坠胀,体倦困乏,手足心热,口干口苦,纳谷正常,大便干秘。视其面色带赤,舌苔黄腻。闻其声音洪亮,口臭袭人。触诊腹壁厚,弹力强,无压痛,脉象沉滑有力。

观其脉症,知阳明湿热内盛,下注胞宫为患。易黄汤补益脾肾之方,芡实、白果俱系收涩之品,不治阳明,徒劳无功也。拟茵陈蒿汤加味:

茵陈30g川军10g栀子10g土茯苓30g甘草6g三剂

二诊:药后日泻二三次,带下减少,倦怠亦轻,少腹仍胀坠,此湿热未尽也。

原方加赤小豆30g,三剂。

三诊:带下已止,少腹坠胀亦轻,舌苔白腻,脉沉滑。

阳明已清,湿热将尽。

原方减川军,加苡仁30g,三剂。

李映淮老师评语:茵陈蒿汤本为治黄疸之方。借用治疗带下,异病同治获效者,皆属湿热证也。

不孕症

案一:调心汤证

姜某,24岁,曹张乡人。1990年4月25日初诊。婚后三年不孕,妇科检查子宫发育不良,宫体仅4cmx3cm大。月经后期,3~6月一行,某医行人工周期(口服己烯雌酚,注射黄体酮)治疗,月经可按时而至,停药则姗姗来迟。今又两月不汛,询知经前乳胀,经期少腹胀痛,量多色淡,夹有血块,纳谷不香,二便正常,胸胁胀满,手足不温,腰脊不痛。舌淡红润,脉来弦细,腹无压痛。

子宫发育不良,多属先天不足,一般予补肾以治,今腰脊不酸不痛,亦无其他肾虚之症,需当另辟蹊径。朱丹,溪谓:“求子之道,莫先调经。”临床又有“调经肝为先”之说,故当从肝论治。观其乳胀胸满,经衍脉弦,量多色淡,腹痛夹块诸症,其肝郁失达,气虚血瘀便了然目前。

盖肝木郁曲不伸,气血难以充沛,血海空虚,何以能潮?治宜舒肝解郁,益气活血。拟刘绍武先生之调心汤。

柴胡15g黄芩10g苏子30g党参30g甘草6g川椒10g丹参30g郁金10g瓜萎15g百合30g乌药10g牡蛎30g麦冬15g五味子10g

每周两剂,至8月5日,月经始至,色黑夹块,少腹初痛甚。后渐止,乳胀减轻,行经5日。经净后守方续服,共服38剂,于10月15日来诊,叙称又停经两月,近日纳呆恶,心,畏寒喜唾,诊其脉,滑数有力。妊娠试验,果呈阳性。

案二:当归芍药散证

刘某,26岁。结婚三年不孕。行经日准,惟经期腹痛,量少色淡,质稀无块,带下素多,色白不秽。腰重腹胀,纳谷不香,恶心欲吐,胸胁苦满,大便稀溏,口干不欲饮。

舌苔白腻,脉象沉缓。

冲为血海,任主胞胎。经来色淡,量少质稀,即示冲脉虚衰;带下如注,当系任脉之病;胁胀呕恶,纳呆便溏。

为肝木犯胃;腰重腹痛,属湿瘀为患。由是观之,此乃肝郁脾伤,痰湿内生,凝注下焦,瘀阻胞脉,任不通,冲不盛,故难成孕。治宜先舒肝和胃,化湿消瘀;填补冲任,为不急之务,日后再议。拟当归芍药散加味:

当归15g川芎10g白术15g泽泻15g茯苓15g赤芍15g柴胡12g香附10g三剂

二诊:此次经汛未见腹痛,经量增多,呕恶止,胃口开,大便正常。今经后第三日,宜将调补冲任合于上法。

原方加熟地15g,党参15g,鹿角霜15g。

上方共服六剂。两月后喜告经停,后足月生一女婴。

按:瘀湿留滞下焦,精卵如隔银河,故难以孕。临证针对腰重、腹痛、呕恶、便溏等瘀湿之证,予以健脾化湿,舒肝行瘀。继而针对经少带多,合以填补冲任。依法用之,竟然如愿。

案三:输卵管闭塞症

石某,28岁。婚后三年不孕,多方求治无效,后经某医院X线造影,影像显示双侧输卵管闭塞。1990年7月30日初诊,余看X片后以乏术而谢绝。奈彼坚恳一试,并声言,即使无效,绝不后悔,不甘弃治而抱憾终生。余感其诚,顿萌恻隐之心,诺以一试。询知月经周期准,量一般,有瘀块,经期腹痛甚剧,须服止痛片缓解。带下一般,腰不痛,纳食、二便正常。舌淡红,苔薄白,脉沉细。腹诊:左右少腹急结拒压。

观其脉症,此血瘀证也,治宜活血化瘀,通经活络。

拟:

当归15g川芎10g赤芍15g甲珠10g乌药10g青陈皮各10g路路通10g川牛膝15g灵脂10g皂刺15g

每日一剂,内服。

外用方:皂刺15g路路通15g威灵仙20g乳香20g没药20g红花15g赤芍15g

研粗末,装两布袋,置锅内蒸30分钟,双少腹各敷一袋,每次30分钟,每日一次。

用药一月,痛经减轻。又用一月,彼不再诊,余以为已失信心,中断治疗。后其兄找余开催乳方,方知足月生产矣。

滑胎

案一:中气下陷证

树之结果,贵在天气温和,管理有法,最忌暴雨狂风,水涝干旱。人之妊子,亦贵在阴平阳秘,脏腑安和。胎堕者,不外虚损、外伤。脏腑虚损者,首为脾肾。肾者,主蛰,封藏之本,先天不足,或肾阴亏损,则藏摄无力致胎而堕;脾者,气血之本,生化之源,后天亏虚,或中气下陷,难以奉血养胎,亦可致胎萎胎堕。此外,尚有肺气不宣,通调失职,致水邪泛滥,逼胎而堕者,亦有攀高举重,损伤冲任而堕者,以及胞宫宿瘀而堕者,不一而举。

陈某,36岁,生产一男一女后,连妊三胎,俱堕于四月左右。今又妊娠三月矣,体倦无力,蜷卧于床,短气,动则尤甚,纳呆嗳逆,心下胀满,涎多清稀,唾之频频,口苦,少腹坠胀,大便三五日一行。观其面色萎黄,神气萎靡。舌质淡白。切得脉象浮滑无力,左关呈弦。

脉症分析:患者脾胃素虚,中气下陷,血海化源不足。

冲任不能载胎,故屡孕屡堕。其倦怠嗜睡,纳呆气短,为脾胃虚损之症;心下胀满,嗳逆脉弦,乃肝郁不舒之候。

治当培补中宫,升提脾气,兼以条达肝木。设脾胃气足,冲任充盛,则血有所载,胎有所系,自无堕滑之虑。拟补中益气汤加味:

党参15g黄芪15g升麻3g柴胡6g当归10g青陈皮各6g炙草6g 白术15g黄芩6g三剂

嘱禁房事。

二诊:胀满消失,嗳逆不再,肝气已达。仍体倦神疲,涎多喜唾,为脾虚不能摄津故也。

原方加益智仁15g,三剂。

三诊:胃纳增,涎唾止,精力充沛,脉较前有力。嘱其每周服二剂,度过五月。

后足月弄璋,母子皆安。

按:脾胃为水谷之海,气血之源,五脏之本。坤土失德,不能厚载,何以奉冲养胎?故培补中土,化生气血。

胎自固牢。古谓黄芩、白术为安胎圣药,一并加入,故效尤佳。

案二:脾肾两虚证

班某,35岁,张村人。哑子十岁,尔后连堕七胎,有二三月堕者,有六七月堕者。初因负重而堕,后稍费微力亦堕。今又停经50天,诊脉滑数,知又妊矣。

孕妇体胖面腴,倦怠嗜睡,纳呆喜唾,呕恶频作,腰脊酸痛,带多清稀,五心烦热,口干思冷。舌淡红少苔,脉象滑数,两尺无力。

观其脉症,知系脾肾两虚,胃气上逆。脾肾虚损,则难以摄系胚胎,故屡堕不已;肾虚则冲脉上逆,冲脉隶于阳明,故而呕恶频频。治当脾肾双补,兼和胃气。拟寿胎丸加减:

菟丝子30g桑寄生30g川断15g沙参15g 白术15g麦冬15g扁豆15g竹茹10g三剂

嘱禁忌房事。

二诊:因连堕七胎,极度紧张,穿衣叠被,盛饭端碗,皆由其母代劳。药后恶心止,胃纳增,仍腰膝酸软,带多如注。舌淡红润,脉象滑数。脾土虽醒,仍需继续补之,肾精亏虚。短时难以复原,故守法不变。拟:

菟丝子30g桑寄生30g熟地15g山药15g 白术15g,茯苓10g泽泻10g

每周三剂。

三诊:妊娠已五月,诸症悉轻。近少腹隐痛,阖家惊忧,以为又将堕矣。观其脉症,非寒非瘀,即《金匮要略》所谓之疗痛也,,为脾肾虚弱,气血失养所致。原方合当归芍药散。

上方加当归10g,川芎6g,白芍15g,甘草6g,三剂。

四诊:腹痛止,诸症皆失。遂付二诊处方,嘱半月一剂。

共服34剂,足月生一千金。

按:屡孕屡堕,连续七胎,可知冲任虚损之极。《内经》有肾主冲任、冲脉隶于阳明之论。故培补脾肾,即亦填益冲任。腰膝酸困,倦怠喜唾,带多如注,皆脾肾虚弱,冲任虚损之象,故用白术补脾气,麦冬滋脾阴,生地、山药滋肾,菟丝子、桑寄生益肾固冲,故一并重用之。

案三:羊水过多症

王某,26岁,军人家属。怀胎六月即产,四胎皆然,某院妇产科诊断为急性羊水过多症。今又妊娠五月余,因腹痛下坠,邀余出诊。谓怀孕五月内一无所苦,逾五月突然腹胀,并迅速增大如釜,日盛一日,憋胀欲裂,短气不得平卧,四胎皆如是。自腹胀后饮食不思,大便艰难,小便不利,双腿水肿,腰膝酸痛,体倦身重,口渴思冷,鼻塞不通。舌红润无苔,脉沉滑略数。

观其脉症,证为子满,由脾肾两虚,水邪泛滥所致。

急宜脾肾双补,开闸利水。拟寿胎丸合四苓散加减:

菟丝子30g桑寄生30g续断15g白术15g茯苓15g泽泻10g猪苓10g山药15g麦冬15g白芍15g三剂

二诊:腹满不减,鼻塞益甚。由是观之,水邪泛滥。

充斥内外,非纯属脾肾虚损。肺气失宣。通调水道障碍亦为一因。

上方加杏仁10g,桑叶10g,三剂。

三诊:腹胀略减,少食即饱,口渴减,鼻塞轻,小便增多,为肺气得宣之征也。窃思杏仁、桑叶虽具宣肺之力。

然置于补肾健脾方中,似有掣肘之嫌,不若另辟蹊径。突出开鬼门之法。拟:

紫苏10g陈皮10g白术15g茯苓10g泽泻10g杏仁10g桑叶10g当归10g三剂

四诊:腹仍胀满,但较前为轻。羊水虽未大减。然亦未再增多。守方不变,坚持用药。

至足月生产,共服药28剂。据云产时羊水倾泻约有两盆。产后母女健康无恙。两年后又妊娠,足月生产。其间羊水过多未再发生。

按:羊水过多,即子满也。考水气一证,与肺、脾、肾三脏最为有关。盖肺为水之上源,可通调水道;脾土制水为中流砥柱;肾为水脏,职司开阖,相辅完成水液之代谢。今鼻塞不通,纳呆便难,腰膝酸困,乃肺、脾、肾三脏俱病,故脾肾双补,宣肺制水,使上窍通,下窍泄也。

如此之治。虽侥幸成功,然终非尽善尽美,因羊水始终未退。设用药恰当,羊水应消退为是。

妊娠恶阻

案一:干姜人参半夏丸证

王某,25岁,金山铺人。妊子两月,恶心呕吐,水谷不入,强食少许,须臾吐出,日重一日,已十余日矣。身软如泥,体倦不支,起坐皆需人搀扶。望其面色萎黄,精神疲惫。憔悴甚,仿佛弱不胜衣。舌质淡红,苔薄白滑。

口不苦,不思冷,大便七日未行。脉象滑数无力。

《妇人良方·恶阻》云:“妊娠恶阻……由胃气怯弱,中脘停痰。”观其脉症,本案恶阻属中土虚、冲脉盛。中虚则升降失调,冲盛则胃逆不降。盖冲脉隶于阳明。妊娠之后,月水闭止,血海充盛而上逆,水饮随之而动,故呕恶不止。治当补中调气,降冲和胃。仿《金匮》干姜人参半夏丸之意,拟:

半夏10g人参6g陈皮10g赭石30g生姜3片

二诊:一剂呕恶减,二剂呕吐止。拟所以载丸合寿胎丸,改汤服之。

党参10g白术15g茯苓10g杜仲15g桑寄生15g续断15g菟丝子15g红枣6枚三剂

按:《傅青主女科》治恶阻立顺肝益气汤,方中苏子一两,为降胃气而设,与本案用赭石同一意义。赭石一药。

虽在妊娠禁药之列,然临床屡用未见其不良反应。

李映淮老师评语:妊娠恶阻,多为脾虚,冲气上逆所致。治呕吐非半夏不止,然半夏为妊娠禁药。故须加用人参(或党参),既可防伤胎,又能健脾胃。陈修园谓:“半夏得人参,不惟不伤胎,且能固胎。”恶阻之治,当辨寒热,热者宜黄芩、黄连,寒者宜干姜、吴萸。此外,尚需察兼夹证,如痰饮、食积、肝郁,当分别论治之。

案二:小青龙汤证

吴某,35岁,本院内科医生。妊子八月余,因贫血一直服用补血药物。自谓恶心呕吐,三日来水米不入,呕吐物初为清稀痰涎,后杂有鲜血,呕吐时涕泪俱下,小便失禁,精神疲惫,痛苦不堪,颇有胎堕之虑。

望其面色虚胖少华,神衰色暗,舌质淡青,润滑无苔,边有瘀斑(据云妊娠前即有瘀斑)。询知全身畏寒,四肢不温,口淡乏味。诊得脉来沉滑。

观其脉症,知为阳气虚弱,水饮内停。饮邪上逆则为呕吐;呕吐剧烈,络脉损伤,故而见血。小青龙汤为外有表寒、内有水饮之专方,今无表证而水饮内盛,故去麻黄、芍药,加茯苓治之。拟:

干姜10g桂枝10g炙草6g细辛6g半夏10g五味子6g茯苓15g生姜6片一剂

二诊:呕吐止,胃纳醒,四肢转温,舌青略退,晨微恶心。水饮虽去大半,阳气尚未恢复,遂拟理中汤加半夏、茯苓善后。

产后腹痛

四君子汤合桃仁承气汤证

王某,36岁,1993年2月4日初诊。产后半月,腹痛五日。某医与生化汤二剂不效。询知恶露止,复又见,量不多,色黑无块。平素饮食不思,大便干秘,数日一行,乳汁甚少。望其面色皓白少华,舌淡红,苔白厚腻。诊其脉,沉细无力。触其腹,脐左右拒压,左少腹有索状物,手不可近。

产前胃病,系中虚有寒,产后恶露未尽,为胞宫蓄瘀。

正虚邪实。当扶正祛瘀。先贤谓产后勿忘虚、勿忘瘀,实经验之谈也。拟四君子汤合桃仁承气汤治之:

党参15g白术15g茯苓15g甘草6g桃仁10g川军10g芒硝6桂枝10g坤草30g一剂

二诊:药后泄泻三次,腹痛止,恶露停。胃纳仍差,舌苔自腻。脉细弱,左少腹不再急结,脐左右仍有压痛。

知邪去大半,瘀滞已消,当健脾和胃以治,拟:

党参15g白术15g茯苓15g甘草6g鸡内金10g赤芍15g坤草30g紫苏10g三剂

三诊:腹痛再未发作,胃纳已醒。乳汁仍少,为气血失充之候。嘱原方续服,待气血充沛,乳汁自如泉涌。

圣愈汤证

孙某,30岁,忻口人。产后月余,气血未复。而勤于家务,致气血一亏再亏。血虚则筋失濡养,虚甚则肝风内动。症见手足搐搦,背项抽掣疼痛,一如细筋牵引,时发时止。且倦怠少气,动则汗出,心烦少寐,纳谷尚可,大便干秘。舌质淡白,脉沉细弱。

产后瘛疭,多属血虚津亏,筋脉失其所养。宗“诸暴强直,皆属于风”及“治风先治血,血行风自灭”之理,拟圣愈汤加味以治:

黄芪30g党参30g当归10g川芎6g白芍15g熟地15g鸡血藤15g木瓜10g四剂

二诊:瘛疭止,体倦汗出略减,嘱多息少作,并服养血归脾丸一月。

按:瘛疚,俗称“抽风”。产后瘛疚,西医谓缺钙所致。中医认为,血,中焦受气取汁,变化而赤,藏摄归肝。

肝主筋,靠血濡润,始得屈伸自如。血虚则不能和营卫,润筋骨,故而瘛疭风动。若投风药以治,徒伤津液也。惟宜补气养血。则风自熄,筋自舒。

子宫脱垂

补中益气汤证

郭某,年未届三十,已子女成群,又家境欠丰。其阴血之亏耗不言可喻。今子宫脱出月余,行立明显,睡卧可复,若狐疝一般。望其形体赢瘦,面有菜色,舌淡红少苔。

询知倦怠神疲,自汗短气,动则尤甚,心悸少寐,腰脊酸痛,头晕耳鸣,茶饭不馨,小便清长,大便二三日一行。

经量少,带下多。切其脉,沉细弱。诊其腹,腹软无压痛。

观其脉症,知系气血两亏,心脾肾俱虚,中气下陷。

治宜升提中气,健运中宫,脾胃得健,生化气血,自能调和营卫,洒陈脏腑,固摄子宫。拟补中益气汤加昧:

党参15g
白术15g黄芪30g陈皮10g升麻4.5g当归10g炙草6g柴胡6g生地15g龙牡各30g五剂

二诊:阴挺依旧,气短自汗减轻,睡眠好转,知饥索食,腰仍疼痛。舌淡红少苔,脉沉细。心脾虚损已趋改善,肾精亏损一时难复,与原方十剂,并早晚吞服六味地黄丸一粒。

三诊:子宫不再脱垂,诸症几竟消失。为巩固疗效,嘱早服补中益气丸、晚服六昧地黄丸一至两月。

盆腔包块

桂枝茯苓丸证

苏某,女,40岁,干部。少腹剧痛一日,曾在某医院就诊,经检查,少腹压痛、反跳痛阳性,化验白细胞18000/mm3。B超检查:子宫前位,60mmx40mm大小,宫体回声均匀。子宫右后方见25mmx23mm囊性暗区。左下腹有55mmx37mm非匀质性包块,盆腔积液。诊断为急性盆腔炎、腹膜炎。住院七天,白细胞降为10000/mm3,腹仍痛,B超示包块缩小甚微,医生欲做腹腔镜检查,彼忧惧不安,邀余出诊。

患者蜷卧于床,转侧不灵,面黄色淡,两颧晦斑,舌淡红,苔白腻。询知腹痛阵阵,痛则欲便,无脓无血,惟后重不已。胃纳一般,口干思饮。平素月经先期,量少色鲜,夹杂血块,今经净18日,带下不多。触诊,腹壁微硬,左少腹急结,手不可近,反跳痛仍呈阳性,切得脉象沉滑数。

脉症分析:虽盆腔积液,压痛、反跳痛俱存,然经毕不足二旬,显非子宫外孕。证属瘀热留滞胞宫。瘀热相结,朋比为奸。作恶无忌。速宜活血化瘀,破积消症,缓则结巢筑穴,若待根深蒂固,则驱之不易,症消殊难。破积下瘀,桃仁承气汤、桂枝茯苓丸皆可胜任,权衡之,似以桂枝茯苓丸加减更为妥当。

桂枝10g茯苓10g桃仁15g丹皮10g赤芍15g川军6g三棱10g莪术10g没药10g二剂

二诊:疼痛减轻,舌淡红,苔白腻,脉滑略数,药已中病,守方(减川军)六剂,加消症丸(自拟方:大黄、桃仁、土元、赤芍、水蛭),早晚各1粒。

三诊:腹痛止,反跳痛消失,精神大好,活动自如,纳可,大便一日三四行者,服消症丸故也。舌淡红,苔薄白,脉沉滑。向愈之兆,与日俱增,原方不变,续服七日。

四诊:B超检查示包块消失,已无不适感,遂上班矣。

乳癖

案一:四逆散证其一

闫某,28岁。产后两月,右乳疼痛,可摸及核桃大小之肿块,不红不热,质地较硬,有压痛,活动度小。询知日暮寒热,胸闷太息,胃纳尚可,口干口苦,大便干秘。

二日一行。舌红少苔,脉象沉弦略数。

观其脉症,知病起肝气郁结,气郁血瘀则乳房肿痛。

胸闷便秘,口干苦,舌质红,脉象弦数,皆属肝郁化火之征。以肝喜条达,主疏泄,故宜疏肝清热,消瘀软坚以治。

拟四逆散加味:

枳实10g柴胡10g赤芍10g甘草6g甲珠10g郁金10g当归15g青皮10g王不留30g芒硝6g牡蛎30g五剂

二诊:疼痛减轻,摸之仍硬,拒压。便通胸舒,寒热亦止,为气血冲和,周流畅达之象。治法不变,原方加三棱10g,莪术10g,白芷6g,五剂。

三诊:肿硬之核已无,遂未书方,嘱其开阔心胸,调理情绪。

案二:四逆散证其二

闫某,女,36岁。先是夫囚于狱,继又长女病天,迭遭不幸。悲感过甚,心胸郁闷,肝气不舒。升降道路痞塞,乳房结核如枣;气血运行障碍,胸胁胀痛不休;肝胃相敌,纳呆脘胀:木土互仇,腹痛泄泻。舒肝理气,当务之急,软坚散结,在所必需。拟四逆散加味:

柴胡12g枳实10g白芍15g甘草6g王不留行15g夏枯草30g海藻15g苏子15g

三剂尽,疼痛减,诸症悉轻,守方共服17剂,癖块始杳。

按:丹溪云:“气血冲和,万病不生,一有怫郁,诸病生焉。”故人生在世,务求气血冲和,切忌怫郁萌生。大千世界,滚滚红尘,焉能事事如愿,时时称心?无忧无虑,大度能容,乃养生之道也。

海藻甘草相反,属处方禁忌之列,然古人多有用者,取其相反相成之义也。余亦多有实验,未见不良反应耳。

惊风后遗症

阴虚髓亏证

宋某,2岁,石家庄人。一年前,高热持续四日,其间惊厥六次,经消炎、解热、激素等治疗,发热始退。此后出现脑不灵。耳失聪,咿呀学语之孩变成哑童。1978年4月24日初诊。面色青黄,形容惊惧,哭闹不宁,喜夜啼,寐后露睛,汗出津津,行走需手扶墙壁,饮食尚可,大便干秘。指纹淡青,舌尖红赤。

此惊风后遗症也。盖小儿稚阴稚阳之体,经高热焚蒸,津液大伤,神明诸脏受损,筋脉肢骸失养,是以清窍失灵,筋骨不健。治宜滋阴养液,调补先天,或可恢复。拟:

生熟地各6g天麦冬各6g沙参10g乌梅10g甘草6g远志6g

五剂,每二日一剂。

二诊:听觉似有转机,余症同前。虽日久旱逢甘露,然旱情非一雨可润,阴液非一时能复。原方续进,更加郁金6g,石菖蒲6g,蝉衣6g,以开窍定惊。五剂,每二日一剂。

三诊:听力有明显好转,夜啼止,出汗减,舌尖仍赤,上方加竹叶3g,五剂,每二日一剂。

四诊:听力进一步好转,复可学语,呼叫妈妈。能独立行走二三步,全家喜出望外。嘱守方续服一月。

按:《灵枢·海论》云:“髓海有余,则轻劲多力,自过其度,髓海不足,则脑转耳鸣,胫酸眩冒,目无所见,懈怠安卧。”患儿本非金石坚固之质,竟遭暴火烈炎之焚,真阴耗损,难以奉阳。精明之府不敏,少阴之窍失聪,四’肢百骸难养,故神志迟钝,双耳失聪,行动不遂。以其脏腑娇嫩,形气未充,故予滋补真阴,填充髓海。阴充阳沛,气旺血足,是以沃木而荣。

荨麻疹

案一:麻黄汤证

张某,男,25岁,高城农民。素体健身强,保田护秋,披星戴月,餐风沐露,甚为辛苦。秋分之际,早晚寒气袭人。一朝归来,自觉全身不适,稍顷便恶寒,头痛,肢体外露之处出疹起块,与肤一色,淡而不红,集汇成片,唇肿睑臃,眼睛仅露一缝。痒甚,抓之呈痕。口服苯海拉明,注射氯化钙,疹块不退,身痒不止。舌淡红,苔薄白,脉象浮紧。

观其脉症,知为风寒外袭,邪郁肌肤。荨麻疹者,古之瘾疹也。
《诸病源候论·风瘙身体瘾疹候》云:“邪气客于皮肤,复逢风寒相折,则起风瘙瘾疹。”本案形似风水,实非风水,然治疗与风水同,当须从汗而解。忆赵守真先生治风水一案用麻黄45g,今患者体壮禀盛,故亦大剂治之,拟麻黄汤:

麻黄15g桂枝9g杏仁9g炙草4.5g一剂

服后时许,汗出如洗,肿痒俱消,霍然病已。

李映淮老师评语:古云:“水可载舟,亦可覆舟。”欲舟不覆,必须胸有成竹,知己知彼。此案小题大做。牛刀杀鸡。过汗伤阴损阳,变证迭起,曾虑及乎?虽幸治愈。

总属鲁莽孟浪。宁可再剂,不可重剂,切记!切记!

案二:桂枝麻黄各半汤证其一

郝某,女,45岁,明望村人。素多汗出,一次汗出当风,致疹发遍身,状如麻豆,其色淡红,身痒不能坐卧,搔之出血,痒方得减,夜问尤甚。虽非大病,然连续七晚不得安卧,亦甚为苦恼。望其舌,边尖红,苔薄白。诊其脉,弦滑略数。触其腹,腹软无压痛。

观其脉症,此气虚血热,风邪为患也。邪入血分,故夜间痒甚,治当益气活血,祛风凉血。拟当归饮子加味:

当归15g川芎10g赤芍10g生地10g黄芪15g何首乌15g荆芥10g防风10g
白蒺藜15g蝉衣10g三剂

二诊:疹不退,痒如故,全身憋胀。细诊其脉,弦滑中微有浮象,知病邪趋表,呈外出之势,治宜解表散邪。

然并非风寒外束之表实证,且病程已久,病邪亦微,麻黄汤、大青龙汤显然不宜,当小发其汗,拟桂枝麻黄各半汤:

麻黄6g桂枝4.5g 白芍4.5g杏仁6g炙草3g生姜3片红枣5枚一剂

当晚,微汗出,疹消失。

案三:桂枝麻黄各半汤其二

杨某,女,26岁,蔚野村人。据其母言,一岁麻疹后,疙瘩时起时伏,至今已25年。着凉、触冷或遇风吹拂,便疙瘩满身,成块汇片,肤痒难忍,越搔越痒,常致坐卧不宁。除此之外,别无不适,舌脉一如常人。

麻疹后体弱阴亏,邪风乘虚而入,稽伏血分,致瘾疹时隐时现,终不消失。宗治血灭风之理,予以活血祛风。

拟桂枝麻黄各半汤加味:

麻黄6g桂枝6g赤芍10g杏仁6g甘草4.5g当归10g川芎6g生地10g生姜3片红枣5枚二剂

二诊:药后微汗出,25年之苦消于旦夕。近疲乏无力。

动则汗出,此气虚也,原方减麻黄,加黄芪15g,续服三剂。

后因牙痛来诊,知夙疾再未发生。

牛皮癣

解郁攻坚汤证

李某,女,14岁。头面、四肢、腹背病牛皮癣一年余,经专科医生治疗一年不效。余诊时,头顶、面部、腹背及四肢大部均有红色丘疹,汇合成片,丘疹表面覆盖多层白色鳞状痂屑,痂屑脱落甚多,皮肤干燥增厚,一如老树皮,奇痒难忍,搔之出血而不知其痛。腿胫处因搔破感染,结有脓痂。病历年余,体少完肤,容貌全非,惧人窥视。必待下午下班时方来就诊。

余见其症如此之顽,其势如此之盛,受西医抗癌药治疗牛皮癣之启示,针对口苦、苔白、脉象双弦等症,窃思何不用刘绍武先生之解郁攻坚汤一试?拟:

柴胡15g黄芩10g苏子30g党参10g甘草10g川椒1ng王不留行50g牡蛎30g夏枯草30g

服药20余剂,瘙痒明显减轻,鳞状痂屑依次脱落,新鲜皮肤逐渐显露,续服20剂,皮肤恢复如初。随访十余年,知病未发。

按:牛皮癣,顽疾之一,有第二癌症之称。当今治牛皮癣之广告铺天盖地,有言祖传秘方,手到病除者。余儿时朋友闫某,双腿患牛皮癣,听信其言,求诊于某旅店“神医”,花费近千元,购药十小包,服后七天,丘疹消失,痂屑脱落,大喜过望,惊呼神医。然停药不久,红色丘疹,头戴白帽,密密麻麻,遍布四肢腹背,较治前尤甚。据云小包内为黄柏与强的松粉。激素治牛皮癣本属禁忌,而此“神医”为挣钱竟不择手段,泯灭良知,沦丧道德,害人匪浅。时至今日,违法行医何以能长期立足,值得一思?湿疮

十枣汤证

某君,男,40岁。学识渊博,文章锦绣,而立之年,已晋升处级,可谓春风得意。惟不快者,全身皮肤瘙痒。

内服外治近十年终不得愈,近益痒甚,不得眠。于奇村疗养院温泉水疗一月,亦未减轻,由友人介绍来诊。

患者身圆体胖,大腹便便,面色晦黄如垢。背腹皮肤有鲜红丘疹新起者,有黄白脓疮已成者,有结痂者,有脱屑者。双手掌心皮肤增厚,粗糙,奇痒难忍。肩背皮下有硬结数枚,大如杏核。抚之不痛。舌质淡红,苔白厚腻。

自觉身重头沉,体倦乏力。胃纳可,大便溏而不畅,小便黄臭。皮肤虽痒多年,尚能忍受,年前大连出差,食海鲜过多,致瘙痒益剧,夜难入寐。诊其脉,沉滑略数,触其腹,满而不痛。

审症察脉,此湿热蕴结证也,拟祛风利湿汤加味治之,嘱其清淡素食。戒绝酒荤。

浮萍15g苍耳子15g苦参15g土茯苓15g川军10g连翘15g赤小豆30g车前子15g七剂

二诊:沉重之躯略减,肤痒依旧,仍有大面积脱皮,脉舌如前。为求速效,拟十枣汤加减:

甘遂1g大戟lg白芥子1g

研细,以红枣10枚煎汤送下。

三诊:服后时许,上吐下泻,头汗淋漓,当晚瘙痒减轻,酣睡至晨。然湿热根深蒂固,如油入面,非朝夕可愈也。拟:

浮萍15g苦参15g土茯苓15g连翘15g赤小豆30g车前子15g苡仁30g栀子10g川军10g七剂

四诊:丘疹、脓疮、结痂、脱屑仍同时并存,苔黏腻,脉沉滑,湿热之邪犹盛也。复拟:

甘遂1g大戟1g白芥子1g

研细,以红枣10枚煎汤送下。

五诊:药后泻水尤多,谓称头重体倦大减,耳聪目明,皮肤微痒。谅邪已衰大半,拟小柴胡汤加味调之:

柴胡15g茯苓10g半夏15g党参10g甘草6g苦参15g苡仁30g车前子15g半支莲15g赤小豆30g七剂

六诊:皮肤丘疹、脓疮、结痂已失,基本恢复如初,但仍有痒感,嘱守方续服。

共服药近百剂,体重减轻13kg,自觉体轻神沛,一如十余年前。

狐蜮

湿毒蕴结证

赵某,女,35岁,王府村人。下唇、下齿龈糜烂六年矣。每年二月发病,至十月不治自愈。或谓缺乏维生素,然久服不应;或谓胃火盛,黄连清胃丸用之无功。寻余诊时。正值伏暑,只见下唇龈溃烂,肉腐脓秽,牙根半露,疼痛不甚。下唇奇痒,不能入寐,或寐后因痒而醒。胃纳一般,大便不畅。口不苦,不思饮。月经正常,带多色黄,阴痒蚀痛。舌淡红,苔白腻,脉沉略数。

脾胃者,开窍于口,其华在唇,故口唇溃烂,多责胃火。然既属胃火,岂有下唇、下龈糜烂而上唇、上龈安然无恙耶?且几经清火,不见效应,知非火患。苦思冥想,仍茫然不解。遂语患者:“容余三思,明日取方。”当晚翻书查找,似属狐蜮。《金匮要略》云:“狐惑之为病,状如伤寒,默默欲眠,目不得闭,卧起不安。蚀于喉为惑,蚀于阴为狐。不欲饮食,恶闻食臭,其面乍赤乍黑乍白,蚀于上部则声喝。”所述之症,与本案虽不尽相同,然其病因,诸多《金匮要略》注家,皆一致认定虫毒使然。以二月惊蛰,虫惊醒,十月立冬,虫自蛰。其间湿热蕴盛。诸虫蠢动,怙恶不悛,为害一方。遂循仲圣苦参汤洗之。雄黄熏之之教。拟杀虫解毒,清热燥湿法:

乌梅15g川椒10g槟榔10g龙胆草10g百部15g干姜6g甘草10g雄黄2g(研细冲服) 三剂

外用方:川椒15g蛇床子30g苦参30g

水煎漱洗唇龈,洗后外撒雄黄粉少许,一日5~7次。

仅诊一次,服药一周,唇龈即愈。翌年随访。知病未作。

按:《金匮》狐惑之“惑”,先贤谓“惑”乃“蜮”之误,因蜮能含沙射影,暗中伤人,言“惑”则难以解释,余亦以为言之有理。

目赤胂痛

案一:葛根黄芩黄连汤证

陈某,女,40岁。病慢性肝炎多年,常在余处就诊,或予舒肝健脾,或予清利湿热,症状多能改善。今又二目肿痛逾旬。肉轮、气轮布满血丝,深红紫暗,羞明流泪,晨起结眵干黄。外用数种消炎眼药,内服黄连上清丸,均不效。询知身热面烘,鼻塞咽痛,头额目眶胀疼,心烦难寐。口苦思冷,溲黄便干。舌尖红,苔薄黄,脉象滑数,腹诊无压痛。

观其脉症,知系肝胆火盛,湿热蕴结,复感风热,表里俱热证也。单纯清里,只能冰伏其邪,延长病程。治宜表里双解,尽透其邪。拟葛根黄芩黄连汤加味:

葛根30g黄芩10g黄连6g甘草6g车前子15g菊花15g桔梗15g二剂

仅进二剂,肿痛皆失。

案二:麻杏甘石汤证

刘某,女,13岁。素体健鲜病,活泼可爱。近三月余,双目红赤,泪如泉涌,眼科诊断为结膜炎。经脱敏、消炎治疗不效,来看中医。

患儿双眼肉轮血丝鲜红,泪水汩汩,瘙痒甚,微痛,醒后双睑眵封无隙。耳廓后及鼻腔湿疮满布,形如粟米,抓破者有淡黄色水液渗溢,部分已结痂。鼻时塞,流清涕,微咳嗽,纳食、二便正常,喜食水果。舌淡红,苔薄白,脉滑略数。

观其脉症,此目疾、浸淫疮皆为湿蕴于内,复感风热,肺气失宣,风、热、湿内郁所致。治当宣肺、清热、化湿同步进行。拟麻杏甘石汤加味:

麻黄6g杏仁10g石膏30g甘草4.5g苡仁15g苍术15g苍耳子10g二剂

二诊:鼻塞解,咳嗽止,眼泪大减,目赤亦轻,尤为明显者湿疹不再渗溢。原方续服三剂。

三诊:双目不再红肿,皮肤结痂,逐渐脱落痊愈,嘱服参苓白术散一月。以防复发。

瘰疬

案一:控涎丹证

李某,女,30岁,某地区防疫站检验师。右侧颈项长一结核,如黄豆大许,不甚疼痛,口服雷米封等抗结核药治疗,两月后核渐增大,约3cm×4em,疼痛加剧,颈项艰于转侧。因皮色发红,加用抗菌药物,疼痛亦未减轻。之后核顶变软液化,穿刺取标本做细菌培养:结核菌阳性,金黄色葡萄球菌阳性。继续以混合感染治疗。逾月,穿刺口一直不敛,疼痛亦始终未停,改求中医治疗。

视其体质微胖不弱,面色红润,舌淡红,苔白腻。询知不潮热,不盗汗,知饥思食,二便正常。诊其腹,腹壁厚,无压痛。切其脉,沉滑有力。

淋巴结核,中医称瘰疬也,多为肾阴亏损,属虚劳之疾,然本案显非如此。观其脉症,似属痰饮,流窜肌肉,为瘰为疬。《石室秘录》云:“瘰疬之症,多起于痰,而痰块之生,多起于郁,未有不郁而生痰者,未有无痰而成瘰疬者。”此说是矣,以其脉症不虚,宜当峻药缓图。

控涎丹20g,早晚各1g,连服十日。

二诊:服后五日,切口收敛,疼痛得止。药尽未及一月,结核消失,仅局部表皮发硬而已。遂未书方,嘱其晚餐节食,少进肥甘,以免日后痰饮再生。

案二:阳虚毒结证

张某,女,24岁,高村人。颈项瘰疬近半年,不痛,皮色如常,按之坚硬,推之可动,大者如杏核,小者如黄豆,颗颗成串。地区医院诊断为淋巴结核,服抗结核药三月无效。

患者形瘦神疲,头眩少寐,五心烦热,颧赤盗汗,舌红无苔,脉弦细数。

由脉症观之,瘰疬属阴虚火旺,邪毒内结。治当滋阴降火,解毒散结。拟:

全虫15g蜈蚣5条甲珠15g土元15g露蜂房15g

上药研细,分20包,早晚各1包,用归芍地黄汤(当归10g,白芍15g,生地24g,山萸12g,丹皮10g,茯苓10g,泽泻10g)送服。

散药未尽,瘰疬全消。

按:瘰疬一证,本为肝肾阴虚,标为气郁痰结,病程较长,似此短期(七天)治愈者颇少,故志之。

牙痛

竹叶石膏汤证

邓某,女,82岁。左侧下牙疼痛20余日,昼夜不得眠,呻吟之声不绝于口。牙不松动,齿无龋孔。或谓牙根尖炎。

注射青霉素,口服消炎剂;或云胃火盛,用牛黄解毒丸、黄连上清丸,虽倍量之服,皆难得减。服强痛定、美散痛亦仅缓解一时。后,某医院口腔科行拔牙术。岂料术后邻牙疼痛益剧。

邓妪大便干秘,数日一行,口干口苦,思冷欲饮,舌苔黄腻,显属胃热无疑。继从牙龈虽红不肿,舌红多裂,脉沉滑、两尺无力论,则系少阴不足之候。阳明有余、少阴不足之证,单纯苦寒清热,徒有败胃伤阴之弊。况耄耋之年,阴血不足,纵有胃火,亦当滋水清之,岂可苦寒燥之?是宜大队滋肾益阴,少佐苦寒清降以治。倘若津血得充,阴液得复,则少阴自有归藏之安,阳明绝无赤旌之摇。

拟竹叶石膏汤加味:

竹叶10g石膏30g麦冬15g甘草6g半夏10g生地30g知母10g怀牛膝10g骨碎补30g白芍15g丹皮10g二剂

二诊:药后当晚疼痛减轻,复诊时仅留微痛而已。大便仍秘,于原方加肉苁蓉30g,三剂。

按:治病当求其本源,牙痛亦应明其所因,知犯何逆,随证治之。若依牙痛则拔牙之治,敢问头痛将何以拔?牙龈肿痛

芍药甘草附子汤证

少阴病主症为无热恶寒,脉微细,但欲寐。属全身性虚寒证,多由太阳病传来,或误治后邪陷少阴而致。乡邻陈某,女,30岁。产后伤寒刚愈,外出复感。症见发热恶寒。无汗头痛。西医无先表后里之治则,故不予表散,仅针对便秘一症投硫酸镁泻下,药后发热得退。未几,又见上下牙龈肿痛,口渴思冷。因农村条件所限,冬季难有水果,常食生萝卜取快。视其舌淡少苔,诊其脉沉细略数。。

脉症分析:产后脉细略数,系少阴不足;牙龈肿痛,口渴思冷为阳明有余,治宜滋肾阴,泻阳明。拟甘露饮加减之:

生地30g熟地15g天冬15g麦冬15g黄芩10g石斛15g杷叶10g石膏30g二剂

二诊:叙称药后发热面赤,烦躁难寐,服药四次,症状一次重似一次。视其倦怠神疲,面色萎黄,齿龈表面色泽淡红,虽肿不焮,亦无脓血。舌质淡白滑嫩,右侧苔酋微腻。闻其声音低微,寡言懒语。询知微恶寒,不发热。

但欲寐,头脑空痛,夜间汗出。龈虽肿痛,若含漱热水痛可暂缓。口不苦,亦不渴。切得脉象沉细。

审症察脉,此阴阳两虚证也。前者少阴不足,阳明有余,显属错误诊断。盖产后气血两亏,复又泻下伤阴,阴损及阳,阳不卫外而恶寒,阴不内荣而龈肿。治宜补正扶元,阴阳兼顾。《伤寒论》68条云:“发汗病不解,反恶寒者虚故也,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。”今虽未汗,然下亦同理也。拟小剂芍药甘草附子汤,以投石问路。

附子6g白芍6g炙草4.5g一剂

三诊:服后一时许,甚感恶心,欲吐不得,烦躁不安,片刻即能安卧,龈痛略减,知药已中病,原方加量。

附子10g白芍10g炙草10g一剂

四诊:牙龈肿痛大减,恶寒头痛亦轻,口不干苦,脉较前有力。更增其量。

附子15g白芍15g炙草10g一剂

五诊:肿痛全消,诸症均失,惟倦怠神疲,拟归脾汤加附子、白芍善后。

按:本案产后气血两虚,复经误下,致阴阳两伤,本应阴阳双补,而惑于牙龈肿痛、口渴思冷予以滋阴清热,以致阳气更虚,出现面赤心烦等虚阳上浮之象。尔后根据症状及误投寒凉之教训予以补阳益阴。先以小剂试之,药后恶心呕吐,乃阴阳相乖,格拒不纳之象,继而安卧无恙,为阴阳交泰,已复平秘之故,遂用重剂而收功。王冰云:“益火之源。以消阴翳。”正此之谓也。

真寒假热辨证要领,肿处色淡不红,舌淡白嫩,汗后恶寒。口不苦,不渴,得热痛减。若火热之证,当红热肿痛。脓血腐秽,便干溲赤,舌苔黄腻,脉象滑数;若为阴虚,应五心烦热,不恶寒,舌红少津,口干思饮,脉象细数。临证若详细辨认,不难别也。

臂痛

案一:桂枝汤证

董某,男,45岁,干部。年前盛夏,乘车赴并州。车内闷热,遍体汗出,开窗取凉,因而中风。当晚,右臂酸痛不已。服药、理疗,杂治一年不愈。视其舌,淡红润泽。

诊其脉,沉缓带弦。饮食二便,一如往常。

检阅病历记录,所服之药,西药有芬必得,有奈普生;中药有独活寄生汤,有附子汤,有活络效灵丹加羌活、川芎。独活寄生汤所治之痹,系风、寒、湿三气合而成之,即具有行痹之游走痛,痛痹之冷而痛,着痹之沉重痛等特点,并与肝肾亏损,气血虚弱之证共存者;附子汤所治之身疼痛,系少阴病阳气虚弱,水湿不化所致,必有四末不温,水滑舌,沉细脉等症状;活络效灵丹所治之疼痛,为瘀血阻遏经脉,必有痛位不移,日轻夜剧,如锥如刺等瘀血症状。本案乃汗出当风,风邪入于肌腠,郁阻营分,络脉失养证也。所服三方皆不对证,故难效也。应宜温经脉。

散风寒,调和营卫。拟桂枝汤:

桂枝10g白芍10g炙草6g生姜5片红枣5枚

药后吃粥覆被以取汗。

连用二剂,臂复如初。

案二:葛根汤证

周某,男,23岁,城内油漆工。正月中旬,虽已立春,然忻州仍北国风光,寒风凛冽。因工期紧迫。患者劳作至子夜,室内汗出湿衣,外出感受风寒,当晚腰背四肢疼痛不已,右臂尤甚,不能持物,不能穿衣。中西药疗治半月,痛终未已。恶寒无汗,骨节酸楚,示风寒仍羁留于太阳。

然其脉象不浮,呈弦细紧象,弦紧主痛,细为血虚。再视其舌,红润苔薄。询知纳便如常,溲清白,口不干,知其津液不亏。遂舍脉从症,予以辛温表散,拟葛根汤原方:

葛根15g麻黄6g桂枝10g白芍10g炙草4.5g生姜6片红枣5枚一剂

二诊:药后遍身汗出,臂痛大减,关节屈伸自如,夜间微恶寒,脉弦细。风寒之邪已散大半,少有余邪,拟桂枝加葛根汤加味治之。

葛根15g桂枝10g白芍10g炙草4.5g当归10g生姜6片红枣5枚二剂

三诊:臂痛止,已能工作,惟时微汗出。此外邪已净,正气虚弱,拟桂枝新加汤补之。

桂枝10g白芍15g炙草6g党参10g生姜3片 红枣5枚三剂

案三:控涎丹证

宋某,男,54岁。右臂疼痛、麻木一年,针之灸之,疼痛可减,继而如故。曾服羌活胜湿汤、独活寄生汤廿余剂,其效不显,遂来求诊。望其体胖身圆,睑臃腮松,右臂不肿,肩、肘、腕关节不变形,舌苔白腻。询知疼痛麻木,夜间尤甚,沉重僵直,难以上举,屈伸不灵。且嗜酒成癖,喜食肥甘,早餐不进,晚饭饱食,大便正常,小便黄臭,素善吐痰,或稠或稀。诊其脉,沉滑有力。

沉脉主里,滑脉主痰。凭脉论症,知臂痛系痰饮所致。

观其形体及生活习惯、饮食结构,知其内湿必多,是为痰饮之源也。痰饮随气升降,横行无忌,阻塞经络,停滞肌肉,故而疼痛麻木,沉重僵直。夫人之卫气昼行于阳,夜行于阴,阳主动,动则流,阴主静,静则凝,故日轻夜剧也。非风非瘀,故屡屡祛风活血,一无所获。以其日久病深,脉象有力,拟指迷茯苓丸合控涎丹治之:

茯苓15g半夏15g枳壳15g芒硝6g控涎丹3g(汤药送服)

二诊:臂痛麻木几竞消失,沉重僵直亦明显减轻。此痰饮得泻,经隧已通。脉舌同前,为痰饮尚未全净。拟二陈汤加减:

茯苓15g半夏15g枳壳15g陈皮15g白芥子10g十剂

并嘱忌饮酒,少肥甘,晚餐节食,方可除根。

按:酒能困人,先圣垂箴。而猛噬豪饮,为当今之时风。泳于宦海者,日日饮宴,觥筹交错,水陆毕陈。年轻气盛者,贪杯逞能,饕餮不谦。尽管形似发福,实为痰浊内匿,弥漫五脏六腑,沉积肌肤络脉。高血压、高血脂、高血糖悄然附身,犹不自知。有30岁冠脉置支架者,正所谓腰带长,寿命短也。凡此,多有头闷身重,胸满腹胀,倦怠乏力,动则短气、汗出,阳痿早泄症状。自度脾肾亏损,便买海马蛤蚧、龟鹿肾宝自补,岂知药证不符,安能有效。今若明白病从口入之理,远离肥甘,少酒食淡,多可恢复改善。若仍恋口福,贪吃不误,实乃慢性自杀耳。

■囊

四逆散证

刘某。男,20岁。余乡人也。因与伙伴嬉戏于劳作之际,突然右胸胀痛,吸气咳嗽尤剧。乡医院诊断为肋问神经痛。针灸、封闭三天,痛不见轻,遂来求诊。右胸不肿,肤色不红。痛处拒触。舌质淡红,脉象沉弦。

此努伤也。盖力小任重,屏气使力,加之忽而嬉笑,致气泄而未尽,气机紊乱,故其痛不已。治当调气机、宽胸膈。拟四逆散加味:

陈皮10g赤芍10g柴胡6g甘草3g瓜蒌12g二剂

二诊:胀痛不减,舌脉同前,原方加桂枝4.5g,薤白10g,二剂。

三诊:疼痛大减,原方续服二剂。

按:力小任重或用力不匀,致胸胁疼痛者,俗谓努伤岔气也。临床以窜痛、胀痛、痛位不定、咳唾引痛者,为病在气分,属浊气凝聚不散所致,宜疏解气分以调之。若刺痛、锥痛、痛位固定者,为病在血分,属络脉痹阻引起,当活血行瘀以治之。亦有二者兼具,当酌其偏气偏血,孰轻孰重,分而治之。

胸中心肺所居,属阳,司气化。气滞于胸,胸阳不振,本乃清旷之境遂成云雾之乡。初行气不效者,缺少宣阳之品也。故加桂枝、薤白以宣阳。阳气振,阴自散,阴阳和,痛自失。

本方系四逆散加味而成,有疏解气机,振奋胸阳之作用。因药房缺枳实。故用陈皮代之。

腰背痛

案一:桂枝新加汤证

张某,男,28岁,农民。腰背疼痛半年余,时轻时重,轻时尚可轻微活动,重时俯仰转侧受限,咳嗽吸气引痛。

乡医院以腰为肾府、劳则加剧为虚,予以补肾壮腰;或以行速善变。痛处走窜为风,予以独活寄生汤,皆无效应。

近复痛甚,遂进城来诊。

望其痛苦形躯。活动不灵,舌质淡红,苔白微腻。询知时发热,自汗出,腰背恶风,左腿酸困发冷,饮食、二便正常。触之腰背肌肉挛急,不肿不红。诊得脉象弦缓无力。

综观脉症,为太阳病中风,营卫不和,正气虚弱证也。

咳嗽引痛者,乃经脉肌肉失养之挛急症也。
《伤寒论》云:“太阳病,发热汗出,恶风脉缓者,名为中风。”又云:“发汗后。身疼痛,脉沉迟者,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主之。”所谓“发汗后”,系指发汗过多,气阴损伤也。
“身疼痛,脉沉迟”,乃经脉失充、肌肉失养也。

本案病前虽未经发汗,脉亦不见沉迟,然与无力而缓相近,同属正气不足。故拟桂枝新加汤治之:

桂枝10g白芍15g炙草6g党参15g生姜10片红枣6枚二剂

二诊:腰痛止,恶寒,汗出亦减,腿仍酸困,脉舌如前,原方再服二剂。

按:或问桂枝新加汤、独活寄生汤皆为补气血、祛风寒之方,且独活寄生汤阵容强大,何以一效一不效?曰:独活寄生汤为补气血、益肝肾、治风寒湿痹之方。证之临床,并无发热、汗出、恶风、脉缓之表虚证。桂枝新加汤证属中风表虚,病机为营卫不和,气阴损伤。调和营卫,补益气阴,非独活寄生汤所宜。

桂枝新加汤证,虽属中风表虚证,然虚象不著,发热、恶风、汗出亦表现轻微。病者多不作主症陈述,只有详细询问,或腹诊时腹壁湿润粘手可知。至于脉象,迟、缓、细、弱皆可见。

案二:十枣汤证

赵某。36岁,忻口人。前次产后患颈项强痛,背膂挛急,经余诊治,宗治风先治血、血行风自灭之理获愈。今又产后百日。背脊第五胸椎处猝然剧痛,难以辗转,手不可近,甚至衣被触及亦痛不可忍,夜间尤甚,不能成寐。旬余茶饭不思。呻吟床第。舌质淡红,苔薄白微腻,脉象沉滑。

初。拘于前次产后体痛治愈经验、产后多瘀之论及痛不移位、痛处拒压、日轻夜剧等症,未多思索,便认定瘀血作痛,拟王清任身痛逐瘀汤以治。四剂尽,未见有效,始觉大意失荆州。再询之。知有恶心呕吐、脘闷多痰等宿疾及痛前遭雨淋之史。

审症察因,素日脾胃湿盛,痰饮内伏,加之冒雨湿侵,内外之邪相搏,痰饮遂兴妖风、鼓怪浪,横行旁溢,流注经隧。致痛生焉。夫人之卫气昼行于阳,夜行于阴,阳主动,动则行,阴主静,静则停,故疼痛日轻夜重也。今虽产后百日。然其脉症俱实。故当峻剂以治。拟十枣汤加减:

甘遂1g大戟lg白芥子1g

研细,红枣10枚煎汤,早晨空腹送下。

二诊:十枣汤不辱使命,服后如摧枯拉朽,泻水数次,疼痛遂止。为绝痰饮,拟六君子汤予服。

案三:控涎丹证

张某,男,35岁,工人,1993年3月11日初诊。腰痛15年,加重1年。初,数月疼痛一次,多呈突然发作,每痛三五日。去年至今,腰重不得挺,疼痛时轻时重,从未休止,咳唾引痛,俯仰受限。痛时不敢坐,坐则难以起立,故常以跪代坐。X线提示:腰椎骨质轻度增生杂。治不效。

望其面色晦黄,表情痛苦,腰背皮色形态无异,舌苔白腻。询知痛位固定,痛处畏寒,与变天有关。吐痰多,纳食、二便尚可。切诊:腰脊无压痛,脉象沉滑有力。

患者素饮食不节,嗜烟喜酒,致脾运失司,痰饮生溢,凝注经隧,则腰为之痛,骨为之楚。王隐君谓:“痰……腰背猝痛。”其中“猝”字至为重要。余临床所见,猝痛者多系痰饮。今疼痛15年,病根深固,以其脉症不虚,可予峻剂攻逐。《三因方》控涎丹,余所喜用,用之得当,有攻关夺隘,斩妖灭寇之功。拟:

半夏15g茯苓15g生姜6片红枣5枚控涎丹6g(汤药送服) 一剂

二诊:控涎丹不负所望,果然直捣黄龙,所向披靡。

暴泻数次,疼痛已止,活动自如。舌脉如前,改二陈汤加苍术七剂,并嘱饮食规律,远离烟酒,否则,饮寇仍可再起东山。

腿痛

案一:芍药甘草汤证

郭某,男,54岁。32岁时因肝硬化退休。廿余载边治疗,边休养,虽时有骨蒸潮热,胁痛泄泻等症,然调治几日。便可康复。常相遇于街头,见其摆地摊,作小商。日前午后下棋时。觉左侧腿股微有疼痛,未予介意,当晚子夜因痛而醒,抽掣于腹股沟及承山穴处,不得穿裤,难以行立。彻夜不寐。服去痛片、芬必得可得暂缓。医时由其家属搀扶而至。视其痛肢皮色正常,亦不肿胀,推拿按摩,疼痛可减。身无寒热,纳食、二便正常。舌淡红,苔薄黄,脉象弦细。

仲圣于汗后脚挛急,立芍药甘草汤以治,以其汗后络脉空虚,筋肉失养也。本案虽未经汗,然肝病年久,津血不足,脉络痹阻,筋肉失养,其必然也。拟:

赤白芍各15g炙草15g二剂

二诊:一剂痛减,二剂痛失,行立自如,独步来诊,喜形于色。询知腿仍发僵,乃筋急不舒也,原方加苡米30g,木瓜10g,三剂。

按:《素问·经脉别论》云:“食气入胃,散精于肝,淫气于筋,食气入胃,浊气归心,淫精于脉,脉气流经。”本案患者肝硬化20余年,必然津亏血少,脉络不畅。无寒热,知非外邪。无压痛,知其非实。故用芍药甘草汤解挛急,通脉络。

案二:四逆汤证

张老师,女,36岁,余子班主任也。形瘦体弱,常腰痛失眠,纳谷不香,而工作依然。因学校条件差,办公室屋小人众,其座位靠边,右腿贴墙,历时一冬,右腿冷痛不已。针灸服药,杂治不愈。视其舌,淡红而润。诊其脉,弦细而缓。初以为风寒侵袭,经络痹塞,拟桂枝汤二剂,无效应。后思桂枝汤所治之身疼痛,系风寒外袭,应有发热、汗出、恶风等营卫不和症状。今足膝发冷,畏寒喜温,厚衣、向火则疼痛减轻,且脉细缓,乃阳气虚弱也。即《素问·痹论》寒气胜之痛痹也。遂拟四逆汤以治。

附子10g干姜6g炙草6g三剂

二诊:畏寒疼痛明显减轻,嘱守方续服五剂。

两月后,该校老师集体来院体检,云腿痛再未发生。

案三:膝关节腔积液

肖某,男,61岁,肖家山村人,1991年3月4日初诊。

右膝关节腔积液三月,初不甚痛,仅于劳累后憋胀而已,后积水增多,疼痛渐剧。某医院予以手术治疗,术后不久,关节腔又积液矣,且疼痛有甚于手术之前。某院又穿刺抽水两次,每次约30ml,然每抽后之翌日,液积如旧。余向于此证以技穷而谢绝,今患者因手术、穿刺无效,失望于外科,转恳于余,始诺一试。以其膝肿发热,步履维艰,腰重如带五千钱,及舌苔黄腻,脉滑略数,视为湿热下注,即《金匮要略》肾着类证也,拟三妙汤加味治之。不用甘草干姜茯苓白术汤者,以彼系寒湿而此属湿热也。

苍术15g黄柏10g牛膝10g苡仁30g车前子15g银花15g丹参30g茅根15g三剂

二诊:疼痛略减,积液同前。以其年老体弱,更需健脾益气。拟刘绍武先生之解肌汤加味:

葛根30g黄芪30g党参30g丹参30g银花30g车前子15g茅根15g丝瓜络15g苡米30g牛膝10g

连进八剂,关节腔积水殆尽。后其子患病门诊,询而知之也。 鱼口

黄芪赤风汤证

班某,七岁顽童。年前十月,左腿根部长一肿物,初如杏核,渐长如大枣,坚硬木痛,微热不红。逾月,有破溃之兆,公社医院手术引流,年后五月,消炎、抗结核药未停,然切口终不敛合。

鱼口者,便毒溃后之谓也。便毒生于腿根折纹缝中,溃后身立则口合,身屈则口张,状如鱼口开合,故名。本案患儿稚阳之体。气血不足,弱质实难与邪抗衡,故久溃不愈。观其面黄体瘦,脓汁清稀如泔,便知阳气虚弱。疮口淡红隐青,显系瘀血阻滞。故补气化瘀当为本案治则。

《医林改错》云:黄芪赤风汤“能使周身之气通而不滞,血活而不凝。”夫人之周身既能气通血活,何患诸疾不除。

拟:

黄芪30g赤芍10g防风6g蜈蚣2条

仅用二剂,七日后鱼口敛闭。

按:黄芪赤风汤,重用黄芪益气扶正,托疮生肌,赤芍行瘀,防风解毒。加蜈蚣者,
《本经》谓其解疮疡肿毒,治瘰疬溃烂。如此顽证,服药不过二剂,花费亦仅六角,便迅速治愈。岐黄之道,救苦之乐,余尽享矣。此1970年仲夏之事也。

足跟痛

桂枝新加汤证

常某,男,33岁,忻州运输公司车队文书。曾苦失眠六年,余用桂枝加龙牡汤治愈。近因参加篮球比赛,运动激烈,当晚便足跟痛,并出现下肢水肿,腰脊酸困。拍X线片未见骨质损害。某医按肾虚治疗三月余,服药近百剂,水肿消失,然足跟疼痛,腰脊酸困毫不见轻,且同房后明显加剧。遂复来就诊。

足跟疼痛,腰脊酸楚,劳则加剧,休息可缓,肾虚之症也。《医宗金鉴·外科心法要诀》云:“督脉发源肾经过,三阴虚热足跟痛。”补肾一法,固非朝夕可望获益,然滋填三月,总应少效。其效不显者,必有伏因也。观形察舌,无特殊异常。饮食二便,亦如昔日。诊其脉,细缓无力。触其腹,腹肌挛急,皮肤湿润,汗出津津。余问:“常发热汗出乎?恶寒乎?”答曰:
“然。”至此,太阳病中风,营卫不和,外邪未净之证,已昭然若揭。前医药证不符,故屡补而终无效也。《灵枢·经筋》云:“足太阳之筋,起于足小指,上结于踝,斜上结于膝,其下循足外踝,结于踵,上循跟……上结于臀,上夹脊上项。’’其为病,“跟肿痛,脊反折。”今太阳表虚,气阴虚损,筋脉失养,是以足跟痛,腰脊困。治当调和营卫,补气益阴。拟桂枝新加汤以试。

桂枝10g白芍15g炙草6g党参15g生姜10片红枣5枚

二剂后症状见轻,连服六剂,足跟疼痛,腰脊酸楚尽失。

李映淮老师评语:足跟痛多见于肾虚、湿热下注。营卫不和引起者,甚为少见。用桂枝新加汤治愈,可见异想亦可天开。

脉管炎

调心汤合理心复脉汤证

娄某,男,30岁,市教育局干部。右足麻木酸痛40余日,不能久站,行走时猝痛,稍息痛止。局部皮肤苍白湿冷,足背趺阳脉若有若无。血流图提示:脉管炎。视其面色淡黄少华,舌红润少苔。询知口苦口臭,胃纳一般,大便干秘,三日一行。诊其脉,沉细而涩。

审症察脉,此乃阳气虚弱,不能温养四肢,寒邪乘虚入侵,脉络瘀阻于下,胃火蕴郁于上,为脱骨疽之早期也。

夫寒滞经脉,复火郁于胃者,整体阴阳失调也。治宜协调整体,强心通脉,拟调心汤合理心复脉汤:

柴胡15g黄芩10g苏子30g党参30g甘草10g川椒10g丹参30g郁金10g瓜蒌30g百合30g乌药10g牡蛎30g麦冬15g五昧子10g当归15g桂枝10g白芍30g细辛5g通草10g元参30g鸡血藤30g银花30g王不留行30g牛膝10g桃仁10g大黄10g芒硝6g葛根60g红枣10枚

服药50剂,麻木疼痛消失,足背趺阳脉明显可触,但温度仍低于左侧。继续守方50剂,久站、活动均无不适。

复作血流图检测提示正常。

十枣汤证

党某,女,45岁,奇村人。一日其夫请余出诊,患者卧于炕上,枕前放置两根尺余长光滑木棒,唾有痰涎之纸团狼藉遍地,室内卫生极差。陈设简陋,褐衣破被,一幅藜藿之象呈于目前。

其夫叙云:13年前,因发热、关节肿痛,医予祛风治疗,当晚,药后汗出之际,猝受惊吓,汗遂止。关节疼痛非但不止,反增添肢体麻木,心悸易惊,后关节逐渐变形。

初尚能料理家务,继则不能行立,至后卧床不起。时值北京阜外医院医疗队下乡,诊断为类风湿性关节炎。治疗三月余,服药期间疼痛减缓,停药病情如故。自卧床后,体躯日趋肥胖,腹大如釜,腰围四尺余,不能翻身、起卧。

下肢大肉尽脱。膝关节犹如铆钉固定,左腿只能伸展约70。,右腿可伸130。左右。上肢能随意活动,借助木棒探取、推移炕上物品。最痛苦者,前年又增胸腹疼痛,或窜或憋,咳唾引痛,手不可近,痛甚时讲话亦难连续。每日子夜自觉气从腿股(约梁丘穴处)冲逆,至腹后变成疙瘩,大如拳头,状似豚奔,结于心下,有碍呼吸,烦惋莫耐,持续一时左右,疙瘩自行消失,方渐安适。若逆甚时呕吐清涎,吐后疙瘩亦可消失。喜唾痰,质黏稠,每5~10分钟便唾一次,以致遍地狼藉。胸以上喜凉,膈之下喜热。胃纳好,大便时秘时泻。常小便淋痛。带下黄稠,月经三四月一行。两月前,复因吐血住奇村分院,胸透提示:肺水肿。血压116/72mmHg。化验室报告:肝功能TIT10U,’rFT+++,红细胞420万/mm3,白细胞6200/mm3。因在吐血期间,未作钡餐。治疗半月,吐血得止,肺水肿消失而出院。

其余症状则一如往昔。

观其面色晦暗黧黑,舌淡红,苔白腻。触知胸腹背膂皮肤柔软如绵,而深触皮下肌肉则坚硬如石,真罕见也。

诊得脉象沉伏。

脉症分析:发汗期间,猝受惊恐,玄府封,腠理闭,邪不得解。浸淫于皮肉,稽伏于筋骨,日久则肌肉顽麻,骨节畸变。因惊恐气郁之刺激,致气血逆乱,升降失司,津液遂化为痰饮。痰饮之成,随气升降,无处不到,凌心则心悸失眠。留胃则恶心呕吐,上逆则奔豚跳跃,下注则便稀带多,流窜经络则疼痛不已。怙恶不悛,一十三年,真鲁之庆父、汉之莽卓也。治当峻剂猛逐,非荆轲剑、搏浪锤,不能荡其巢也。拟礞石滚痰丸6g,早晚各服一次,连服三日。

二诊:胸腹疼痛减轻,唾痰减少,继服五日。

三诊:滚痰丸服之八日,从未泄泻,亦不疲倦。奔豚仍昼伏夜出,上逆如故,呕吐清水,此饮邪之证也。饮为阴邪,故发于夜也。宜更兵换将,改逐饮以治。拟十枣汤加减:

甘遂1g大戟1g白芥子1g

研末,红枣10枚煎汤,早晨空腹送下,连服七日。

四诊:药后泄泻大量水样泡沫便,胸腹痛大减,奔豚发作次数减少、程度减轻。首战告捷,宜乘胜击之,直捣黄龙。原方续进。

五诊:服药已二十日,胸腹疼痛几近消失,惊悸止,能安卧,奔豚偶作,随即消失,板硬之肌肉明显变软,腰围缩减八寸。自己可慢慢起卧,不倦软,不泄泻,诸症次第减失。邪衰大半,扶正已至其时,疏与六君子汤,七攻三补,宽猛相济,以求政和。拟:

原方,每日一剂,连服七日。

党参10g 白术15g茯苓15g陈皮15g半夏10g甘草3g

三剂,第八日起每日一剂。

按:患者症状林林总总,麇集一身。卧床13年,食、寐、便俱于斗室之内,苦不堪言,痛不欲生。为惊痰、实痰、顽痰之属所致。短期内绳之以法,实为不易,本要抽丝剥茧,缓缓图治。奈家境贫寒,无力买药,多次所服之药均系余赠,时余月薪34,5元,仅可养家糊口而已。医治三月,初得效时,余调往市医院,治疗中断。后闻旧病复发,依旧卧床不起。张景岳谓:“善治痰者,惟能使之不生。方是补天能手。”余自愧不能。此1979年之事也。

补记:“四清”时其夫为村干部,属清查对象。半夜工作队员翻墙入院,致其受惊,从此一病不起。怨天乎?尤人乎?阴虱

傅某,男,46岁。阴痒,剧时不能成寐,搔之出血,痒始减。后感染,既痒又痛,脓血模糊,与阴毛粘合,秽臭不堪。某医用盐水清洗阴部,并输青霉素,感染得愈,而痒仍不止。不久,又感染,复如前法治之。如此反复,荏苒半年矣。余观之,阴阜部有灰色物多只,取置纸上,约2mm大小。微微似动,疑为阴虱。显微镜观之:一对犄角。六只长足,巨口獠牙,爪尖刺锐,果阴虱也。以其病传染,遂令夫妇同治,剃除阴毛,用百部、苦参各30g,煎水浴洗阴部,每日两次,每次20分钟,洗毕用雄黄粉扑敷阴部。用药三天,其疾杳然。

附:寄生虫病聊谈录

1978年冬,解放军108医院举办西学中班,负责教务之郭巍峰先生邀余讲痰饮。一晚,与三位军医聊天,某医提议,每人讲一寄生虫病例,余皆相许。

刘军医:余天津亲戚之女,14岁,病再生障碍性贫血。多方医治,终不得愈,已面无血色,气息奄奄矣。邻人曰:“得病乱求医,西医无效,何不请中医瞧瞧。某大夫,凭脉断病,出神入化,明察秋毫,犹老吏断狱,每日门庭若市,鲜有误诊者。”遂诊之。曰:“虫症也。”语毕,众皆哗然,或嗤之以鼻,或掩口咬牙,暗道“一派胡言。”然病已至此,只能一试,死马权当活马医。药后时许,忽觉有物上蹿于喉,张口间,虫已落地,色白光洁,寸余长,手指粗,有足奔逃,家人追打击毙。众以为病根拔矣,然症仍无起色,不久即逝。

唐军医:某年在团卫生所工作。一新兵早操不起床。

战友呼之不应,推之僵矣。通知其父协商后事。翁云:“素体健如牛,何以不病而亡”?商定尸检。结果无异常发现。翁不依不饶:“为保卫祖国,送子参军,今白发人送黑发人,且不知其因,死不瞑目。”定要讨一结论。部队遂作出二次尸检决定。初,仅剖检脏腑,无所获。后开颅剔骨,务求得果。然开颅后亦未见异常,遂依次下查,见颈椎椎间孔内一蛔虫紧贴脊髓神经,约五寸许。由是悬案遂结。

张军医:昔遇一六龄女孩,忽小便不通,用力努挣,始如屋漏,筋疲力尽,尿犹未尽。化验小便正常,初步检查亦未见异常。导尿管(橡胶)插不入,换金属导管,因疼痛哭闹遂停。翌日,尿道口露出一物,父拽之,一死蛔虫耳。约3mm粗,10cm长,尿遂畅通。或疑膀胱直肠瘘,作酚红试验,阴性也。蛔何以至膀胱?不得而知。

余云:忻县人民医院中医科李济民老先生云,六十年代初,彼供职于上社中心卫生院。一农妇,年已不惑,有美食癖,闻有办红白事筵,馋涎欲滴,必往乞食,众皆厌之、鄙之,总因其瘦骨嶙峋,又悯之、与之。忽一日,该妇求诊曰:“人皆谓吾馋,实病也。”李问:“何病耶?”曰:“腹有馋虫也。”“怪诞不经,余不之信。”曰:“闻香则上蹿至咽,窥镜可见。”“果如所言,当为汝去之。”遂令妇坐椅,前置肉碗,香溢满屋,须臾,妇张口指咽,示虫已至。李持镊窥之,果见一虫,首如蝼蛄,其色粉红,蹲伏舌根,踞于咽峡,犄角一双,左右游动,状若观望,其身则不得知也。候之再三,不再趋前。李徐徐伸镊,未及,已遁逸。复诱,蛰伏不应。未几妇逝。

按:以上案例皆系传闻,可能亘古未闻。但可取之处系寄生虫无孔不入,多致奇病怪证,如蛔虫病嗜土是也。

故为医者。遇到难解之奇病怪证时,应考虑是否寄生虫作孽,尤其来自偏壤山乡。卫生条件较差,生活习惯不良之患者,多此一想,不无有益。故录以上传闻,不只取之一笑,亦使受之一得耳。

无脉症

班某,男,60岁,张村人。1973年元旦前一日,曾安步当车,行于五里之外某村。翌日上午,天寒凛冽,北风怒号,彼托人寄语,身有不适,可待风停后为之诊视。言外之音,病不急也。少顷,该村另一人邀请出诊。诊毕,趁便往班家。及至,翁于室内行走自如,亲为递烟倒茶,寒暄不已。谓腹隐痛一日。痛处不定,发热寒战,喘息气短。望其舌,淡红润,苔灰厚腻。诊其脉,六脉俱无。触其腹,满腹拒压。初以为邪阻脉伏,后测得体温39℃,听心音、测血压结果俱无。以症大奇大疑,江郎才尽,难明其理。嘱速住院救治,张翁及家人认为小题大做,不遵余令,强之再三,方勉强从命。于当晚12点死于某部队医院。

按:无脉(无血压、无心音)多呈昏迷状态,而此例神志甚清。初,余视为湿热内盛,阻脉不见,有用大柴胡汤之念,终因道浅识少,未予书方。

时限于条件,不能作血、尿等检查。至今思之,仍茫然不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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